1
我爹是出了名的病秧子,全京城都在赌他什么时候死。
他走路要两个小厮左右架着,三伏天裹着貂裘还喊冷,喝口水能咳出半碗血丝。
我出嫁那天,他握着我的手,泪眼婆娑。
“谢将军身强体壮,必不会跟爹一样柔弱无能,他能护好你。”
短短一句话,他断了好几次气,说完就晕过去了。
我带着不舍出嫁,新婚当夜,便被收了全部嫁妆,万两黄金填了谢家的窟窿。
婆母让我举着燃烧的红炭跪祠堂,说要去去我身上的晦气。
我苦熬一年等谢玄从边关回朝,他却带着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沈氏,你进门一年一无所出,而璇儿肚子里已确定是男胎,你便把正妻的位子让出来,日后好好伺候她,谢府还能有你容身之处。”
他掐着我的下巴冷笑。
“你也可以回娘家告状,你爹下棋输了都能急火攻心到昏厥,你猜他若听了这个消息,会不会当场暴毙?”
我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直到那日我偷偷去当铺典当最后几件首饰,偶遇了我爹。
他看见我胳膊上青紫交错的痕迹,转身就走。
……
2
我想到爹那副风吹就倒的身子,想到他拉着我的手咳着血替我挑夫婿的样子,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钱财是身外之物,谢家肯娶我一个商女,该大度就大度。
我忍了。
地契一张张更名,光是签字,我便签了一整天。
从此,我过上了婆母口中“消业”的日子。
寒冬腊月,她命我跪在佛堂外抄经,一抄一整夜,抄到手指冻裂,血把纸都浸透了。
说我火气旺,需用井水沐浴,每日一桶冷水从头浇到脚。
命我三更天去后山取“无根水”供佛,山路湿滑,我摔得满身泥。
她怜爱的把我扶起来,捻着佛珠。
“媳妇莫怪,娘是为你好。吃得苦中苦,方能消了前世的业。”
这一年我生不如死,却日日安慰自己,等谢玄回来就好了。
他是将军,他是我的夫,他回来会护着我。
一年后,他果真回朝了。
我满心欢喜迎出府门,谢玄却牵着一个大肚子的飒爽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