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满月那天,太医院院判说了句"怕是……"
林家三代行医,他不用说完,全家就懂了——我活不过十八。
于是我被当瓷器供了十五年。走路两人扶,吃饭先试毒,我娘连蚂蚁都不让我踩。
我大哥更绝,从西域弄了块暖玉挂我脖子上,说能温养经脉,睡觉都不让摘。
其实他不知道,那玉挡的是我丹田里溢出来的真火,差点给我烫出痱子。
直到那天全家被人下毒,全府哭成一片。
我关起门来掏出了炼丹炉,一炉火点着,金光铺了满院,仆役跪了一地喊妖怪。
我低头一看,炉子是空的。药材忘放了。
重新扔进去,二十息,把五条人命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全家醒了问我药从哪儿来的。
我说祖传的。
我爹沉默了半天,说林家传下来的只有医书和药方,哪来的丹炉?
我说那就是捡的。
他说你小时候连院子都没出过。
我说爹你刚解完毒不宜动脑。歇着吧。
……
杯盏翻倒的脆响,椅子腿刮地的刺啦声,我娘一声没叫完就没了动静,剩下我大哥闷哼着撞翻了屏风。春桃在院子里尖叫,仆役们撞成一团往正厅冲,有人喊"快来人",有人喊"请大夫",有人什么都没喊出来先自己跪了。
我睁开眼站起来的时候,神识已经扫过了前厅,看到我父母、大哥、大嫂和小侄齐刷刷的倒在了地上。
他们中了毒,是鹤顶红。一个也跑不掉——如果我不动手的话。
我从后院走到前厅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爹、娘、大哥、大嫂,还有刚满周岁的小侄子,全瘫在地上,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嘴角溢出的唾沫带血丝。鹤顶红剂量不重但足够致命,一炷香之内,五条命全得交代。
我认得那壶茶是谁沏的。
角落里的小丫鬟春兰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右手死死攥着袖口,袖口里露出一角空纸包。我余光扫过她,没急着处置,转身回自己院子。
"小姐!您去哪儿!"春桃带着哭腔追了两步。
我没答话。推门回房,反手落了闩。春桃在外面拍门喊"小姐您开门啊",我没应声,顺手补了一道隔音禁制,她拍门的动静和喊话全被隔绝了。
我防的不是那些远远瞧见的仆役——他们只看见光,看不见炉子。防的是春桃。她是我贴身丫鬟,天天跟着我,这丫头嘴不严心又软,大姐和娘随便套两句话她就能把底全抖出来。她若亲眼看见我手里这尊炉子,不出三天全城都得知道"林二小姐屋里藏了个会发光的铁疙瘩"。
所以必须把她关在外面。
掀开枕头从暗格里掏出那尊青铜炼丹炉,炉身温润如墨玉。炉身入掌的瞬间,体内沉睡的九成灵力齐齐苏醒。我指尖一弹,一缕本命真火投入炉中,炉身的龙凤纹路嗡然亮起,金光从门窗缝隙里往外溢,把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外面果然乱了起来。隔着禁制我听不太清,但透过门缝能看见人影在院子里乱窜,有人喊走水了,有人喊有妖怪,仆役们撞成一团跪了一地。但没人敢靠近这扇门——金光从门缝里涌出来,谁不怕?春桃被两个老嬷嬷架着拖到了院子角落,嘴里还在喊"小姐还在里头"。
这正是我要的效果。他们看见的是光,不是炉子。光可以说成是烛火反射,可以是走水的前兆,可以是一百种解释。但看见炉子本身,那就没法圆了。
我没空理会外面的混乱,低头往炉膛里看了一眼。
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