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进帅府三年,顾云峥纳了十二房姨太太。
每一房都像我。
眼睛、腰身、嗓音、走路的姿态,全是我亲手教出来的。
第十二房进门那晚,他指着十二个女人对我说:“没有你,我一样拼得齐。”
我把袖中那只空眼蝴蝶刻了一只眼睛,转身走了。
他忽然喊了一声,三年了。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三年后他在邻镇找到我,每天站在最后一排看《独眼蝶》,每天往窗台上放一幅新画的蝴蝶。
直到有一天他递过来一幅皮影。
我那只空眼蝴蝶的右眼被他刻上了,比左眼大了一丁点。他说:“我怕再不来,这只眼睛就永远空着了。”
……
顾云峥纳第一房姨太太那天,我把自己的心封进了皮影里。
那天是冬至。
帅府挂满了红绸,前院的鞭炮响了一下午,我的影庐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
没人来通知我,没人问我要不要过去看看。
我住在这个院子里三年,像一场从没开始的戏,幕布一直拉着,观众席始终空着。
……
心悸来的时候像有人掐住了我的喉咙。
我蜷在床上,把被子咬在嘴里,怕发出声音。
影庐的墙薄,隔壁就是丫鬟的耳房,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夜里在疼。
这是封心的第一夜。
胸腔里什么东西在撞,在皮影里撞。
它在箱子里挣扎,隔着箱板我都能感觉到那幅《蝶恋花》在微微地颤。
疼了大约一刻钟。
过去之后我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里衣全湿透了。
我平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听见前院的声音已经散尽了,夜静得只剩下风声。
第二天早上翠儿端了粥来。
她推门的时候脚步很轻,看了我一眼说:“夫人昨夜没睡好?眼睛底下青的。”我说:“嗯,前院太吵了。”
翠儿把粥搁在桌上,欲言又止。
我等了会,她还是说了:“三爷昨夜在梅姨娘那儿歇的。一早叫了热水。”
我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米是糯的,熬了很久。
我嚼了两下咽下去,舌头上什么味道没尝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