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堂里透着股阴冷的穿堂风。林昊将边缘磨得起毛的木牌推上柜台,等了半晌,换来的只有管事不耐烦的一瞥。
“旁支,林昊是吧?”管事翻了翻名册,随手将两块灰扑扑的下品灵石和一只粗瓷瓶拍在桌上,“拿走,下一个。”
林昊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两块成色极差的灵石,沉声道:“管事,按主脉的规矩,旁支子弟入府,每月的份例是五块下品灵石、两份聚气散。”
“规矩?”管事终于肯拿正眼看他了,嘴角扯出一抹讥讽,“那是给有本事的少爷们定的规矩。今年府里用度紧,你们这群靠主脉养活的旁支,份例减半。怎么,嫌少?嫌少就滚回你的穷乡僻壤去,别在这儿碍眼!”
身后排队的几个主脉弟子早就不耐烦了,毫不掩饰地发出嗤笑声。
“赶紧的吧,一个炼体四重的废物,真拿自己当少爷了?”
“就是,给他聚气散也是浪费。”
林昊拢在袖管里的双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息之后,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开。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将桌上少得可怜的资源收进怀里,转身走出了资源堂。
天色阴沉得厉害,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他来青阳城三天了。在偏远的旁支,他苦修十六年,能在同龄人里第一个达到炼体四重,已是难得的天才。可站在这天才如云的主脉府邸里,这引以为傲的修为,连给别人提鞋都不配。
主脉没把他们当族人,只当是廉价的苦力。他们十几个旁支子弟被塞进西院最破旧的大通铺,每天迎来的只有劈不完的柴、捣不完的药、洗不完的脏衣服。
林昊刚踏进西院的拱门,迎面便撞上了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锦绣长袍的少年,眉眼间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倨傲。林曜,主脉嫡系,年仅十六岁便已是凝气境七重。这三天里,西院的人提到这个名字,连声音都要压低几分。
林曜原本正和身旁的人说笑着,余光瞥见林昊,脚步忽地一顿,目光落在了他胸口鼓起的地方。
“去资源堂了?”林曜上下打量着他,轻笑了一声,“旁支的命就是好啊,来主脉当个扫地打杂的,居然还能领到灵石。”
……
死地里的天,永远是混沌的暗灰色。
腐臭的淤泥没过脚踝,每一次拔腿都会带起令人作呕的黏稠水声。林昊已经在毒瘴中摸索了整整两个时辰。他胸口那块主脉发放的辟毒玉佩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黄光,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似乎随时都会碎裂。
便宜货。
林昊咬着牙,随手抹去脸上混着毒雾的冷汗。主脉根本没指望他能活着回去,这玉佩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
他压低身子,像一头耐心的孤狼,在一堆巨大的妖兽骸骨后潜伏下来。在他视线前方十步远的一处背阴崖壁上,赫然长着一株通体幽黑、散发着淡淡寒气的三叶草——正是老太爷续命所需的阴魂草。
但林昊没有贸然上前。
在阴魂草下方的乱石堆里,盘踞着一条水桶粗细的腐毒蜥。它暗红色的鳞片与周围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猩红的信子正慢条斯理地吞吐着,散发出比周围浓雾更刺鼻的腥臭。
一阶中级妖兽,实力堪比炼体境六重。
而林昊,只有炼体四重。正常情况下,碰上这种凶兽,他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退无可退。没有阴魂草,回林家也是死。
林昊深吸了一口气,将呼吸压到最微弱的状态。他慢慢从绑腿里抽出一把生锈的铁匕首——这是他身上唯一的武器。他紧紧攥着刀柄,目光死死盯住腐毒蜥那双昏黄的竖瞳。
“沙......”
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就是现在!
林昊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踩着一块凸起的岩石高高跃起,双手反握匕首,借着下坠的势头,朝着腐毒蜥毫无防备的左眼狠狠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