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嫁进顾家那年,父亲沈将军战死沙场,刚过百日。
顾砚庭是少年承爵的将军,圣上钦点他戍守北境。
新婚不到半年,他便奉旨离京。
走的那天,沈鸢做了四菜一汤。
他放下筷子,说:"等我回来,再吃你做的菜。"
她记了三年,也等了三年。
三年间,她替他打理家业、侍奉病母,每月一封书信寄往边关。
他的回信很短,有时只有三行,她一字一字地看,看到纸都起了毛边。
这一日,他终于要回来了。
天还没亮,沈鸢便起了身。
厨房里水汽氤氲,鸡汤在灶上炖了三个时辰,桂花糯米藕切得齐齐整整码在盘里——
他爱吃甜的,她一直记得。
丫鬟翠儿捧了件藕荷色的衣裳进来。
沈鸢在镜前拢了拢头发,又放下,又拢上去。
翠儿说:"少夫人今天真好看。"
……
柔儿住进东院的第三日,沈鸢去给她送衣裳。
两套新的,一套绸的,一套棉的,都是沈鸢从自己箱子里翻出来的。
她走进东院的时候,柔儿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她进来,放下书,站起来行礼:"姐姐来了。"
沈鸢把衣裳放在桌上,说:"你试试,不合适我再改。"
柔儿接过去,道了谢,却没有马上试。她把衣裳放在一边,倒了杯茶,双手端给沈鸢:"姐姐喝茶。这几天我身子不舒服,一直没去给姐姐请安,姐姐别见怪。"
沈鸢接过茶杯,在她对面坐下。柔儿说话滴水不漏,举止也挑不出错,但沈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太得体了,得体得不像一个刚从战乱中逃出来的孤女。
"你在边关的时候,住在哪里?"沈鸢问。
"将军给我安排了一处院子,离军营不远。"柔儿低头笑了笑,"那时候我生了病,将军每天来看我,还让人给我熬药。要不是他,我可能就死在路上了。"
说完,她抬起头,看着沈鸢,眼神清澈,像是在等沈鸢接话。
沈鸢握着茶杯,杯沿烫着她的手指,她没觉得疼。
她想起自己嫁进顾家三年,有没有哪次生病,顾砚庭守过她?她想了想,好像没有。他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扛过去;他在的时候,她也没病过。或者说,她病了也没让他知道。
"将军确实心善。"沈鸢放下茶杯,站起来,"你好好养着,缺什么跟我说。"
"姐姐慢走。"
沈鸢走到门口,柔儿忽然又叫住她:"姐姐——"
沈鸢回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