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像被巨大的车轮碾过,破碎成了千片万片。俞天兰眉峰紧蹙,强忍着从胸膛里传来的阵阵剧痛,努力想要睁开双眼。
自己,应该是死了吧?脑海里残存的景象,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幢数十层的高楼,忽然如倒塌的积木一般压向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便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地震!
八级大地震!
这是俞天兰脑中最后闪过的念头。
“唔……唔……”她低低地呻-吟着,试图活动双手,指尖触到一丝温凉,细腻柔软。
“夫人,夫人……”耳边响起女子的呼唤,带着不尽的欣喜。
“……水……”俞天兰下意识地低喃着,仍旧睁不开沉重的双眼。
清凉微甘的液体缓缓渗入唇齿间,胸中的疼痛稍减,属于生命的活力渐渐抬头。
俞天兰睁开了眼,清冷如星的眸子,对上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切——古式雕花榻,杏色的丝绸幔,还有,那个坐在旁边泪水盈盈的少女。
俞天兰怔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继而浮起大团的疑问——自己竟然没死?可这是哪儿?
“夫人?!”见俞天兰目光涣散,旁边的少女不由略带担忧地轻声唤道。
“夫人?!”——好陌生好遥远的称呼,自己尚未嫁人,又怎会是什么“夫人”?即使嫁了人,这种称呼也太……
纵使心中有再多的疑惑,俞天兰仍旧选择了沉默,一是因为她从来不是个好奇心强的人;二来是因为,她真的很累。
于是,她摇摇头,再次合上了双眼。
……
“嘟嘟嘟!嘟嘟嘟!”两人正说着话儿,房门忽然被人扣响。碧楠皱皱眉,起身打开房门,看着门外的人有些不耐地道,“芍药姐姐,有什么事吗?”
“你不知道将军回府了吗?大厅里人手不够,还不赶快去!”一个尖声尖气的嗓音响起。
“可是夫人……”
“哼!是将军重要,还是夫人重要?别忘了在这府里,谁才是主子!”叫芍药的丫头语带不屑。
“就算我这个夫人不重要,好歹也是个主子,难道不是么?”俞天兰披衣下床,稳稳在桌边坐下,淡淡然吐出一句话,生生镇住房门外那一袭粉红衣衫的丫头。
芍药的眼顿时瞪大,看着忽然出声的俞天兰,却如见了鬼一般,惊叫一声转身就跑,踉跄得几乎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合上房门,碧楠看向俞天兰的眼中,也满是愕然。
俞天兰翘唇一笑:“我是不计较外面那些事儿,可也并不等于,能容忍别人欺到我头上,怎么,看你那样子,像是很吃惊?”
“夫人!”碧楠的话音中却是掩藏不住的喜悦,“夫人早该这样了!当初才进府时,夫人若能像今日这般,只怕这府里的人,也不敢如此轻视夫人!”
“他们轻视还是重视,与我何干?我只要活得开心自在就好。”俞天兰不屑地哼了一声,“只要他们不惹我,大家乐得清静,若是惹上了我——哼……”想她“冰峰雪女”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
“夫人,”碧楠惴惴地看了俞天兰一眼,还是忍不住把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以前夫人一直借口身子弱,从不愿踏出西跨院一步,可方才出了那事,芍药一定会把夫人康复的事上禀将军和老夫人的,到那时……”
“康复?”碧楠的话还未说完,俞天兰便打断了她,“谁说我康复了?我只不过是在床上呆腻了,想下来活动活动罢了。至于这院子,我愿意出便出,不愿意出,谁也奈何不得!”
听罢这话,碧楠先是蹙眉,接着却盈盈地笑了,她遥遥地想起数年前,小姐尚未出嫁的那些时光,因为老爷夫人的宠溺,平日行事,确也有几分娇纵,只是后来进了将军府,生生给挫了锐气,磨了棱角。
“也罢,一切都随夫人高兴,至于外面的事,碧楠会想法子打点的。”
俞天兰揉揉眉心,打了个哈欠,毫不以为意地道:“碧楠,你不必担心我,往日怎样,以后仍然怎样,若有什么事,我会和你一同面对,决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
带着满心的疑惑,慕飞卿抬腿跟进房中,与白思绮面对面,坐在红梨木雕花圆桌旁,一时沉默无言。
“夫人……”碧楠提着一个食盒匆匆走进,“这是您要的芙蓉粥……”
话未说完,人却已呆住,半晌才讷讷道:“将,将军?”
慕飞卿转头,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怎么?没见过本将军?”
“不,不是,”碧楠神情复杂,又是慌乱又是窃喜,忙一迭声道,“厨房里还备着一些果品,奴婢这,这就去取……”
“碧楠,”白思绮轻轻开口,“我正等着喝粥呢。”
“啊?”碧楠水眸轻眨——夫人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将军好不容易才来一次,夫人怎么不紧着抓住机会?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白思绮不耐烦地挑起眉,故意摆出主子的谱。
碧楠不敢违逆,忙提着食盒进屋,取出粥碗及几碟小菜,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白思绮端过粥碗,全然不顾慕飞卿还在场,挑了一筷五香笋尖,就着芙蓉粥慢慢地吃起来。
一股淡淡的悠香在空中弥漫开来,引得慕飞卿食欲大动,当即对碧楠道:“这粥还有么?给本将军盛一碗。”
“啊?”碧楠完全想不到还有这岔儿,当即愣在桌边,作声不得。
“你要吃?”白思绮放下碗,挑眉看向慕飞卿。
“难道本将军吃不得?”慕飞卿火大,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思绮,却听她有板有眼地道,“回将军,这粥,你确实吃不得。”
“为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