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那年,我把最后三个红薯全塞进了爹娘碗里,自己啃了七天树皮。
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我挣的每一个工分、分的每一粒粮,全交到了家里那口黑漆柜子里。
钥匙我连摸都没摸过。
恢复高考的消息传到村里那天,我晚上借着煤油灯看书看到天亮。
村里只有一个推荐考试的名额。
大队长亲口说的,凭工分和表现,非我莫属。
可报名截止前一晚,我妈把我弟从县城叫了回来。
我弟白白净净站在堂屋里,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
我妈把那张报名表递给他,头也不回地跟我说:
“祈晏,你手糙,握惯了锄把子,咱家地里的活没你转不开,这就是你的劳碌命。”
“你弟身子骨弱,下地那是遭罪。”
“他天生是念书的金贵命,去考个大学,也是为了咱家好。”
我爹坐在门槛上抽旱烟,闷了半天补了一句:
"你弟书读的好,全家才能跟着享福。"
我弟接过表,怯怯地说:
……
第二天清早。
大队部门口的打谷场上挤满了人。
今天是秋收后分粮的日子。
记分员拨着算盘,念着每家每户的工分。
“钟祈晏,全勤,满工分。分细粮三十斤,粗粮八十斤。”
周围的乡亲纷纷看过来。
“祈晏这小子真能干,一个顶俩壮劳力。”
“钟大强家真是积了德,生了这么个好儿子。”
我爹站在人群里,红光满面地接受着夸奖。
我妈拿着布袋子,挤到最前面。
她手脚麻利地把三十斤白面全装进自己的袋子里。
一斤都没让我碰。
“娘,这三十斤细粮,是我挣的。”
我站在她背后开口。
她系袋子的手一顿,回头白了我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