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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车间里机器嗡嗡地响,她一身深蓝套装走进来,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停在我面前。
“你是不是叫……何建国?”她指着我的工牌,声音带着四十年的回响。
“你还记得我吗?”
我怔在原地,脑子里那个啃着粗粮的小丫头和眼前的省委书记怎么也叠不到一起去。
她嘴角动了动,还想说点什么,可下一秒就被秘书急匆匆叫走了。
她转身的时候,我分明看见她眼角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句话,终究还是没来得及问出口。
二零二六年秋天的一个上午,长河市第二机械厂的三号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地响着,空气里飘着一股机油和铁屑混在一起的味道。
何建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正蹲在一台老式冲压机侧面,手里握着一把扳手,费力地拧着一颗锈死的螺丝。
汗珠子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很快就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印子。
车间主任陈有田小跑着过来,步子又急又碎,皮鞋踩在油乎乎的地面上直打滑。
“老何,快别弄了,赶紧把手擦擦,省里的领导马上就到咱们车间来转悠了。”陈有田弯着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何建国头都没抬,手上的活也没停,只是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领导来视察,跟我一个修机器的老汉有啥关系,我又不用站跟前陪着说话。”
“你这话说的,人家大领导来了,咱车间里总得有个老技术工人在场吧,万一问起来你也能搭上话。”陈有田急得直搓手。
何建国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把手上的油污往工装裤子上蹭了蹭,嘴里嘟囔着:“行行行,我等会儿找个不起眼的地方站后头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