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宝珍又晕又饿地躺在黄土窝子里,指甲淤血翻卷,被毒辣的日头烤得气息奄奄。
天灾大旱,她被子女遗弃,推进这活人坑等死,已经整整三天了。
一想起自己用心疼大的儿孙,跪下来求她莫抢孙子福寿。
想起在京城恭顺温柔的儿媳妇,联手把她推进大坑。
还有那自私刻薄、装聋作哑了一辈子的赘婿老头子,就搂着徐娘半老的甄姨娘冷冷地看着!
她恨的肺腑都要烧穿了!
她本是清贵京官的独女,当年榜下捉婿,看老头子殷勤,才勉强招了他,爹死后,他纳表妹为贵妾,十几年没给过她好脸,看在孩子的面上,她也没有说过什么。
这次,老头子朝堂上站错队,被判流放,她为保这一家子白眼狼,散尽家财!可钱没了,他们就变了脸色,迫不及待地抛弃了她......
吴宝珍身子越发轻了,眼眶涩的生疼,想哭,可极度的饥饿和缺水,早已把泪熬干了。
可就这么咽了气,她不甘心。她得爬上去,咬下那凉薄老头子一块肉来!
这时,一道清风似的女声传来。
“祖母、祖母,您,您在下面吗......”
吴宝珍反应了许久,听出是大孙女茵茵。
她虚弱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地嗬嗬声。
一道细瘦的影子卷着烟尘跳进了坑里,晃了晃,吴宝珍只觉滚热的老脸被一道影子遮住。
……
吴宝珍吓一激灵,捂着胸口起身一瞧,说话的是个穿着奇怪短衫的男人,头发短短的,胳膊腿都露着,看起来跟他年纪仿佛......
这打扮,是此地的和尚?
守墓大爷上下扫视吴宝珍,衣裳破破烂烂的,说不出的土气,浑身是土,脸脏的都看不清了:
“你是溜上山挖婆婆丁的吧?”
吴宝珍瞪大眼睛,这大师好厉害!她摔倒前,去野坟堆上摘的野菜,的确就是婆婆丁!
“正是......”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味儿,她是磕来的,哪是溜来的?嘴皮子动了动,到底没敢多解释。
大爷闻言,深深皱起了眉:“大姐,这是公墓,门口有告示,不让挖婆婆丁。而且这边都是打了药的,采了也不能吃。”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发光的铁栅栏:“看你第一次来,就不拍你照片了,赶紧下山。”
吴宝珍连连点头,一个字不敢问,连忙顺着大师指的方向走了。
生怕走的慢了,大师要拍她!
‘哗啦啦’吴宝珍埋着头走出铁栅栏,站在平整干净的路面上,心还跳的厉害。
惦记着茵茵还在大坑边上,吴宝珍裹紧怀里的点心和梨子,撒开腿就往山下跑。
跑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往山上望了一眼,记住那座无字碑。
刚扭过头,耳边传来一阵嗡嗡的响动,由远及近。
吴宝珍心里犯嘀咕,脚步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