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腊月二十九。
北风如刀,刮在人脸上,像是能直接剥掉一层皮。
靠山屯生产队的钟,已经很久没敲了。
不是没活干,而是没力气干活。
这两年永宁县春旱夏涝寒灾频发,屯里交完公粮后,分到各家手里的,就只剩下一些干瘪杂粮。
夏天大家还能去山里挖野菜,勉强维持着。
大冬天就只能躺在炕上强撑。
这时候再叫人干活,那跟叫人送死没什么区别。
杨满仓家的灶台,已经断火三天了。
他最小的闺女杨小禾才五岁,因为太饿哭得嗓子都哑了,哭到最后只剩下干呕。
刘桂兰把她搂在怀里,解开扣子给她喂奶,可她自己都饿了好几天,哪有奶水。
小禾叼了两口,什么都没能吸出来,顿时哭得一抽一抽的。
阿生见小禾哭得厉害,急得抓耳挠腮,脸色涨红。
他是家里的老三。
在他上面还有大哥杨建国、二哥杨建军。
……
赵德胜从里屋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看就是刚收拾过的。
他看见杨满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但那笑声给人一种很干巴的感觉。
“老杨!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坐。”
杨满仓赶紧把那包大前门递过去:“德胜,过年好过年好,一点心意,你收着。”
赵德胜接过烟,随手放在鞋柜上,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阿生身上,皱了皱眉:“这是......你家小子?”
“对,这是我老三,阿生。”杨满仓拍了拍阿生的后背,“阿生,快叫赵叔叔。”
阿生傻乎乎地看着赵德胜,咧开嘴笑了:“赵......赵叔叔。”
李桂芳皱起了眉头。
她往后退了一步,好像阿生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似的。
赵德胜倒是没说什么,把杨满仓让进了客厅。
阿生想进时,被李桂芳拦住了。
“阿生啊,姨刚打扫的卫生,你把鞋上的泥抖抖再进吧。”
杨满仓一听这话,立刻让阿生就在门口等着,不准他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