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清晨,淅淅沥沥的梅雨将这座位于苏省腹地的十八线小城冲刷得一尘不染。
天色微明之中,早起的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虽然周而复始,却也井然有序。
在全国第二大经济省份苏省内,江城只是一个排不上号的小县城,却也如同其他城市一般,驶上了迅速发展的快车道,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慢慢从当年的一片荒芜蜕变成如今的车水马龙高楼林立。
铭跃建设越江南项目部。
三楼会议室内早已被在场的几杆老烟枪熏了个烟雾缭绕宛若仙境,十多个职场精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坐在会议桌正中的,却是一个年纪只在三十岁上下,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男子。
这一位便是总部空降而来的集团第一顺位继承人,唐家二公子,唐钲。
“对不起各位,我来晚了。”
随着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随之进来的又一个年轻人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只是他并没有丝毫开会迟到的歉意,只是上前拉开了会议长桌前的一张椅坐下,并很自然地翘起了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立即将他那高高在上的身份显露无疑。
面对空降而来的唐钲,原本坐镇江城,有着绝对话语权的唐家三公子唐昀态度有些不敬,大家都表示理解,即便有怨言又能怎样?这天底下有敢正面顶撞老板的员工么?饭碗不要了?
见唐昀落座,唐钲将手中的烟头搁在面前的烟灰缸上,朝着其余的众人面露微笑:“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电动窗帘缓缓合上,光线略显昏暗的会议室内,一束雪白的亮光打在正前方的幕布上,一个清脆干练的女声随即响起。
作为集团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唐钲的权威无人可以撼动,包括他的堂弟唐昀。
随着他那轻描淡写的一句,所有人将目光都聚在了幻灯片上。
“我们之前以每亩两百六十五万的价格拍下的二号地块大小共计七十六亩,按照公司的规划,项目已正式命名为‘越江南’,预计一期工程建设五栋高层住宅与二十栋复式楼,二期则会推出三十套独栋别墅,公司的规划是将越江南打造成为江城的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高档小区。”
……
一间大约三十多个平方的房间里摆放着六张单人床,墙壁被刷成了令人感觉心旷神怡的天蓝色,简单的陈设中散发着一阵纯真的质朴,微风从木质窗棂的玻璃窗外吹进来,蓝色的窗帘随风轻摆,更加透出一股分外的恬静。
偌大的病房内,五张病床上空空如也,只有靠着门的一张床位上躺着一个年轻人。
一动不动的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只有一旁木架上吊水瓶里不时滴落的药水,似乎在有气无力地证明,这人还活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年轻人总算是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嗽,缓缓睁开了双眼。
忍着胸口传来的阵阵剧痛,男子想要强撑着坐起来,只是尝试了几次便宣告放弃。
一股淡淡的药水味道令他有些不适应,却也总算是让心头的大石落地。
那辆渣土车来得太快,他根本躲避不及,人车相撞的刹那,他以为自己劫数难逃,却不想捡回了一条命,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只是在自己残存的记忆之中,那一撞绝对不轻,自己侥幸不死也必定会被撞残,面对一个昏迷不醒的患者,即便他的身份不是铭跃建设的老板,江城医院也不能如此敷衍了事吧。
没有安排重症监护室也就罢了,怎么连最基本的监护设备也没有,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就在此刻,病房的门被推开,又一个身材微胖的年轻人悄然进屋。
他的脚步缓慢轻微,似乎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以免惊动床上的病人,冷不丁见到对方正瞪着眼睛看着自己,也不免吃了一惊,险些握不住手中的饭盒。
“钲子,你醒了?”小胖子立即转惊为喜,“我就说你福大命大,战场上都走过一圈的人,哪那么容易就死了。”
年轻人正在观察这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只见他上身一件海蓝色背心外套着一件白色衬衫,衣领里翻出的毛边说明这衬衫已经有了不止三年的历史,腿上一条军绿色的宽松长裤,膝盖上还打着两个补丁。
看到这身装束,年轻人的心中便是一阵狐疑,怎么今年又开始流行这种行头了?
……
直到夕阳西沉,唐钲这才接受了一个足以摧毁自己三十多年来所建立的科学观的事实。
因为之前的那一次激烈碰撞,他的意识竟然穿越了时间与空间,与这个同样叫做唐钲的人成为了一个整体。
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他无法解释,也不能理解,或许处于不同时空之中的两个唐钲在那一个瞬间都死了,而某些惊人的巧合令他们各自的身体与意识合二为一,成为一个全新的唐钲。
“这算是老天的亡羊补牢吗?”看着镜子里年轻了十多岁的另一个全然不认识的自己,唐钲发出了一句无奈的自嘲。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相比之前的那一副皮囊,现在的这具身体是真的不错。
接近一米七八的身高令原本不足一米七的唐总瞬间告别了三等残废,原来在多出十公分的距离看这个世界,无论如何都是赏心悦目的。
虽然唐总也一直在健身,却因为推不掉的各种酒局,始终没有练出一块像样的肌肉,唐钲惊诧地发现这小子年纪轻轻居然有腹肌,在古铜色肌肤的映衬之下更显阳刚,修长的身材配上阳光帅气中带有一丝狡黠的脸颊,这般模样若是出现在自己的那个年代,唐钲相信他可以吊打贵圈所有奶油。
只可惜双手的手掌上零星散布着几个老茧,这令唐钲感觉有些不自在。
虽然他已经弄清楚了自己如今的身份,是一个生活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农民。
向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唐总感到一阵近乎凄凉的无奈。
而身边的这位郭海洋,据他自己介绍,两人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一九七六年,高中毕业的郭海洋响应毛主席号召上山下乡,成为最后一批去农村插队的知青,落户在苏省江城下辖的一个小村落,而唐钲则受到父亲曾经的同僚帮助应征入伍。
一九七九年,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唐钲所在的部队也被抽调上了前线,这便是郭海洋所说自己是在战场上走过一遭的原因。
战争只持续了一个月,部队便占领了越国北部二十多个重要城镇与县市。
而在大获全胜论功行赏之时,唐钲却选择复员,这其中的缘由他从未提过,所以郭海洋也说不清楚唐钲到底是因为什么脱下军装返回原籍。
当时为了不让有功之臣寒心,地方上也对唐钲做出了工作任选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