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元年八月廿三,洛水支流河滩。
暴雨如注,河水咆哮如怒兽。
苏无为是被一记闷雷炸醒的。睁眼时,脑仁里像有人拿钝刀子慢慢锯,眼前重重叠叠全是鬼影子。等那些影子好不容易聚合成一个,他才看清自己的处境——被捆成粽子,竖在河滩的木架子上。
脚下浊浪翻滚,浑黄的水花能溅到脚底板。
什么局面?
他挣了两下。草绳勒进腕子,生疼。这具身体虚得邪乎,跟当年在实验室熬通宵那种虚不一样——那是熬出来的,这是真被掏空了。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气。
原身的记忆碎片般往脑子里涌:河东寒门书生,父母双亡,战乱流落到此。只因认得几个字,被村民选作祭河伯的“活祭品”。可笑的是,原身昨夜就已溺死在河里了。
所以,他穿了。
穿的还是个死人。
苏无为仰面看天,雨水砸进眼睛里都顾不上眨。河滩上黑压压跪着一圈人,披发纹面,脸上涂得青一道红一道,瞧着跟年画里的夜叉似的。
他们正朝河中叩首,嘴里念念有词:“河伯息怒......献上祭品......保佑风调雨顺......”
领头的是个里正,五十来岁,瘦得跟麻秆挑着件衣裳。他跪在最前头,额头磕得见了血,边磕边拿眼角瞄河面——那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一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如释重负。
苏无为眯起眼看那河。
河面中央,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成形。顺时针转,直径少说三丈。边缘的水流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拱,翻出一阵一阵的浊浪。
工科生的本能,在这种要命的关头,硬是把恐惧压下去,开始琢磨——
……
年轻道士跃上祭坛的时候,苏无为正跟那方光幕较劲。
“当前剩余寿命:三天零两个时辰”
“警示:水族妖物三头正在逼近,约莫......还剩半炷香的工夫”
“施主方才所用——”
李淳风三两下解开草绳,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无为。他手法极快,显然不是头一回解这种要命的绳结。扶住人的同时,他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苏无为的脉门上。
“不像法力。”
年轻道士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语气却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
“倒像是......借了天地间某种理?”
苏无为喘得跟破风箱似的。方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气力,此刻腿软得像两根面条。他挤出两个字:“科学。”
“科学?”
李淳风搀着他往祭坛下撤,一边警惕地扫视河面,一边追问。
“贫道李淳风,楼兰道弟子,奉师命下山游历斩妖。从未听过此等法门。”
李淳风?!
苏无为脑子嗡的一下,差点没站稳。
李淳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