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仙郡大旱三年,赤地千里,饿殍载道。
忽有金蝉破云而坠,佛光如日轮迸射。
霎时天地改色,龟裂的荒土迸出嫩芽,焦枯的河床涌起清泉。
最后,那抹金光没入山巅古寺,万民伏地泣呼:“佛子归位,庇佑众生!”
我就在那片普照的佛光里,爱上了云端之上的人。
此后十年,我焚尽韶华虔修佛法,终以长公主之尊换得一纸婚书。
可洞房花烛夜,他一直看着的,是我身后的尚宫令。
往后二十年,他渡众生,渡草木,渡蝼蚁,唯独不渡我。
直到敌军兵临城下,他竟舍身护我逃生,自己却被万箭穿心。
他从城墙坠落那一瞬,我听见他破碎的声音:
“三十年菩提明镜,贫僧心照之人,从来不是殿下。”
“若有来生,只愿红尘故人不相识。”
再睁眼,檀香萦绕,木鱼声声。
我站在佛殿中央,一手持宝剑,一手端圣旨。
我竟回到了逼他还俗那一天......
......
母后没有再劝。
待三日后风雪消弭,我随她微服再访菩提古寺。
山门虚掩,透过缝隙,可见寺中积雪已被扫出一片空地。
晏空青正将一件厚实的外袍披在冯小怜肩上,指尖掠过她发梢时,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母后伫立雪中良久,极轻地叹息了一声。
“他看她的眼神......竟与当年先帝看哀家时,一模一样。罢了,佛子眼中尘缘已定,是哀家执念了。”
不多时,那扇厚重的寺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拉开。
冯小怜站在门内,竟换上了那身大红嫁衣,只是未戴凤冠,长发简单挽起。
看见我,她一张清丽的脸瞬间褪尽血色,手下意识地揪紧了嫁衣的袖口,指节绷得发白。
我几次三番出现在此,早已令她如惊弓之鸟。
此刻她双眸盈满警惕与孤注一掷,声音却刻意放得轻软:“长公主殿下凤驾又至......不知今日,所为何事?”
她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门内,“空青......佛子他近日为旧疾所扰,实在不宜见客,更不宜车马劳顿。”
“旧疾?”我语气平淡,目光掠过那刺目的红,“佛子金身玉骨,何来旧疾。倒是冯尚宫,这嫁衣......穿得早了些。”
冯小怜脸上血色又褪一层,咬唇道:“殿下此言何意?我与佛子两情相悦,在此清修之地共结连理,也是全了彼此心意。殿下几次三番前来,步步紧逼,莫非真要拆散有情人,才肯罢休?”
“放肆!”母后沉声开口,久居上位的威仪自然流露,“佛子乃国之祥瑞,还俗关乎国体,岂容你私定终身!哀家面前,也敢巧言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