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子浓郁到呛人的廉价香粉气味,混杂着女子身上淡淡的香汗味,还有山林里特有的潮腐落叶气息,直往李子渊鼻子里头钻。
他眼皮颤了颤,猛地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枝叶遮蔽得只剩下几缕惨淡的阳光投下来,身下是硌人的破旧板车,一颠一颠的,没有任何的减震,简直是硌得人想要散架。
这是哪里?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那间堆满战术地图和装备的安全屋,也不是枪火轰鸣硝烟弥漫的战场。
视线往下扫去。
看见自己的身上套着一件藏青色的粗布古代差役服,已经浆洗得发硬,衣服散发着酸臭味,胸口还绣了个模糊的“役”字,腰胯间挂着一把铁尺,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倒有点分量。
而板车的前后,是一条在莽莽苍苍的原始山林里勉强开辟出来的泥泞土路,地上车辙深陷,前方有几十个窈窕的身影正蹒跚前行。
清一色的女犯囚衣,灰扑扑的,却丝毫勒不住那一道道起伏有致,曼妙生姿的绝美身段。
这些女犯虽然云鬓散乱,插着枯草,反倒平添几分破碎的娇弱,脚上的镣铐磨得她们细嫩的脚踝通红,每一步都叮当作响,伴着楚楚可怜的抽噎声,听得人心里头莫名发燥。
李子渊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
疼!
不是梦!
脑子里一阵剧烈的刺痛,无数混乱的画面和信息碎片疯狂涌入,自己的记忆,还有这个同样名叫李子渊的大胤朝押解差役的记忆正飞速地融合。
……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啼哭,如同点燃了引线似的,轰的一声炸开。
“爹,我爹他就在京营啊!”
一个年纪稍轻的少女突然瘫软在地,泪如雨下,哭得稀里哗啦的。
“呜呜......夫君,你说好等妾身回来的......”
另一个年轻的妇人捂着脸,肩膀正剧烈颤抖着。
“哥,哥哥战死了,我们家没人了......”
“老爷也殉国了......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六十三个女犯的哭声顿时连成一片,凄风苦雨的,看得人心都碎了。
现在她们不仅是女犯,更是失去了依靠的亡国奴,父兄丈夫皆殁,就算不殉国,怕是也会死在莽子的手里,国破家亡,天地虽大,却再无她们的立锥之地。
而原先那些暗藏的心思,算计,在这滔天的国破家亡的悲剧面前,全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最纯粹的绝望和茫然!
李子渊看着这群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的美人们,再看看手中再无意义的铁尺和公文,心头那点因穿越而起的旁观感,终于被这沉甸甸的现实压了下去。
不过穿越前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知道自己不能慌,深吸了一口潮湿闷热的空气,踏步走到队伍前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她们的哭声。
“你们都听见了,陛下薨了,大胤亡了,家也没了,北方的蛮子S了进来,外面兵荒马乱的,家也回不去了......”
随着李子渊的声音,众人哭声渐小,一双双红肿盈满泪水的眼睛,绝望地望向他,脸上全是悲伤与迷惘。
“朝廷没了,公文也没用了,差事......自然也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