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缩在火塘边,努力不让自己的身体彻底僵硬。
火塘里最后几根干柴挣扎着,火苗舔舐着熏得漆黑的铁锅底部,却连烧开一锅水都显得那么吃力。
穿越到这个叫大朔的王朝,已经三个月了。
陆远没能完全适应这具身体。
西北边陲安西镇。
一个被遗忘在风雪里的角落,原身的记忆碎片般散乱,只留下几个关键信息。
父亲是随军的民夫,半年前北上运粮,据说是遭遇了草原蛮族的游骑,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塌了。
家徒四壁,米缸见底。
唯一值钱的,大概就是挂在梁上那半条风干的腊肉,还是去年父亲在时留下的,一直没舍得吃。
那是最后的念想,也是最后的救命粮。
陆远叹了口气,白色的哈气瞬间在眼前凝结。
他不是没想过办法。
可这鬼地方,冬天大雪封山,连根野菜都刨不出来。镇上的人家,也都是勒紧了裤腰带过冬,谁家有余粮借给你?
更何况原身性子孤僻,不善言辞,在这村里也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
“从今往后,她就是你陆家的人了,是死是活,都跟你姓陆的有关,跟我们安西镇再无瓜葛。”
话音刚落,一阵寒风夹着雪沫子,从破败的门缝里灌了进来,吹得屋里那盏昏黄的油灯火苗一阵剧烈摇晃。
王福的声音像是被这寒风冻住了一样,生硬又冷漠。
他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个女人就是个扔出来的包袱,一个烫手的山芋。
陆远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王福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刻薄的脸。
他身上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根本抵挡不住这刺骨的寒意,冷风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麻。
王福说完,看陆远没什么反应,嘴角撇了撇。
“陆远,别说我老杨不照顾你。这可是京城里来的千金小姐,要不是犯了事儿,这等天仙般的人物,哪能轮得到你?”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施舍什么天大的恩惠。
“好好对人家,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你爹在九泉之下,也算能瞑目了。”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
“吱呀——”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风粗暴地甩上,最后重重地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屋外,是呼啸的北风和无尽的黑暗。
屋内油灯的火苗终于稳定下来,橘黄色的光晕,将这间家徒四壁的破屋照得愈发寒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