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被满门超斩的那天,程兮挺着八个月的孕肚赶回去。却亲眼目睹她的新婚夫婿一剑刺穿她父亲的胸腔。倒在血泊中的双亲当场毙命,小厮女仆无一幸免。一夜之间,曾经风头无两的相府血流成河,只剩下一片尸骸残垣。漫天火光中程兮盯着那个执剑的背影,字字泣血:“傅迟敛,我们程家养育了你十几年,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落得这样的下场?”傅迟敛擦去脸上的血污,冷笑了一声:“养育?如果不是你父亲当年暗中诬告,我爹娘又怎么会枉死?我又怎么可能寄人篱下,认贼作父这么多年?你说我该不该恨你们程家?”程兮震惊地看着他,木讷地摇着头反驳。她对他口中的事一无所知,可却记得是父亲救下了傅迟敛,把他当自己孩子疼爱。而她为了傅迟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第一次进厨房。不擅女红的她开始拿起了针线,练就了一身好绣工。到了婚嫁的年纪,她又不顾女儿家的矜持,请求陛下赐婚。新婚那晚,傅迟敛第一次撕下隐忍内敛的伪装,在灭顶的情事中咬破了她的肩头。她知道他始终没有从灭门的阴霾中走出来,她想陪着他,用余生去抚平他的伤口。只是没想到,原来傅迟敛恨的居然是她的父母。
傅迟敛说完随意地摆了摆手,侍卫们便立刻动手拆下丧幡。
程兮瞬间变了脸色,刚上前两步想要阻拦,又被老嬷嬷钳住了四肢。
眼看着父亲的尸身要被扔了出去,她还是舍弃了最后脸面,跪在了傅迟敛面前:
“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能不能让我体面地送阿爹离开?”
她拽着傅迟敛的衣角苦苦哀求,却始终没有换来他的一个转身。
原本还热闹的前厅静了下来,只剩下程兮的呜咽。
过了良久,宋微云才哀叹一声,轻声劝道:
“阿敛,这大喜的日子,别再为这些事情烦心了。
夫人怀着身孕,这里这么多人,万一冲撞了怎么好?”
傅迟敛终于有了动作,他轻柔地抚上宋微云的脸: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委屈自己?以后有我在,我一定会护着你。”
两个人缱绻情深的画面里根本装不下一旁心死的程兮。
侍卫得了吩咐,强硬地掰开她不愿放开的手。
喜乐又奏了起来,盖过了程兮声嘶力竭地哭喊。
柴房门被关上的那一瞬,她握着门闩哭到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