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半个月内出国,永远离开我儿子宋之礼。”
宋母坐在对面,烫着时髦的波浪头,身上散发出百货上次最贵的珍珠膏的味道。
这是宋母第九十九次让文月娴离开她儿子。
前九十九次,文月娴的回答是:
“我和知礼在一起不是为了钱。”
可现在,她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好。”
宋母一愣,随即飞速签好离开协议递给文月娴,像是怕对方反悔似的:
“给你定了两周后飞往国外的飞机票,等出国手续办下来,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儿子面前。像你这样的穷女孩我见多了,身上一股穷人味,个个都想攀高枝。”
“只可惜,云泥有别,筒子楼的老鼠永远也别想钻进别墅大院。”
文月娴埋着头,像曾经为了给宋知礼治病而卑微求人那般,把脑袋压到最低。
“您放心,等出国手续办下来,我和他死生不复相见。”
走出饭店,外面下起瓢泼大雨,文月娴绷直的肩膀猛然崩塌。
街边昏黄的灯光束里,无数细密的雨飞速落下。
文月娴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她在昏暗的街边里,捡到浑身是血的宋知礼。
她把他带回家,从破旧的枕头下拿出藏到发皱的纸钱,数着一毛两毛,跪在医生面前求对方救活他。
……
月娴是活活疼晕的。
再次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
一道带着嗤笑的声音传来:“文小姐怎么在睡梦中还哭,真丝枕头浸水可就不能再用了,你赔的起吗?”
文月娴睁开红肿的眼睛,看到眼前站着一位气质优雅的漂亮女孩——
那位留洋学医归来,与宋知礼早已定下娃娃亲的苏巧慧。
苏巧慧穿着真丝衬衫,耳垂带着南洋金珠,修剪圆润的指甲画着精致的图案,精心裁剪的修身长裙,将她的身姿衬得更加亭亭玉立。
文月娴低头敛眸,默默地将粗糙的手指收回到被子里。
她没有说,她哭,是因为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别墅,没有精致昂贵的珠宝,只有二十平的廉租屋,挤着的两颗真心。
便宜素丸子在锅内翻滚,廉价小蛋糕点缀着齁甜的奶油,昏暗的煤油灯下,他给她过了人生第一个生日。
蜡烛即将吹灭的瞬间,他说,
要陪她走过一个生日,两个生日,无数个生日。
直到地老天荒。
......
彩云易散琉璃碎,海誓山盟变成泪水浸湿枕头,文月娴如今闭眼,脑海里满是宋知礼推她下楼时冷漠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