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川接回他养妹的第一晚。
女孩轻轻推开主院的雕花木门,素白寝衣单薄如雾,露出半截雪白的颈子。她抱着绣枕,声音细若蚊吟:"兄长......新院子太静了,我害怕......"
沈砚川叹息一声,起身安抚她:"别怕,我送你回去。"
他回头看我一眼,温声道:"夫人先歇息。"
房门合上,我独自坐在红烛摇曳的帐中,指尖掐进掌心。半晌,我唤来贴身丫鬟:"去,把城中最负盛名的琴师、诗客、画师都请来,今夜我要办一场雅集。"
"夫人这是何意?"
沈砚川眸色沉沉地望着我,身后,沈茗薇仍穿着那件单薄的素白寝衣,青丝垂落,眼中含泪,好不可怜。
我倚在软榻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的茶盏,唇角含笑:"夫君不是说妹妹害怕独处么?我特意请了这许多才子来陪她吟诗作对,热闹热闹,怎么,不满意?"
沈茗薇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嫂嫂......你怎能如此羞辱我?"
我轻笑一声,指尖轻叩杯沿,一字一句道:"深更半夜,衣衫不整地寻自家兄长,你也配谈羞辱?"
"裴沅!"沈砚川声音骤冷。
沈茗薇眼眶通红,指节攥得发白:"你又算什么好东西!京城谁不知你婚前与那些纨绔子弟厮混!若不是父母之命,我兄长怎会娶你这等不守妇道的女人!"
"茗薇!住口!"
沈茗薇一怔,眼中泪水滚落:"兄长竟为了她凶我?你没听见她是如何折辱我的吗?好......我走,我这就走!"
她转身便要冲出庭院,单薄的寝衣在夜风中飘摇,几乎裹不住纤弱的身躯。沈砚川眉头紧锁,一把将人拦腰抱起,径直送回东厢房。
……
成婚三载,从未踏入庖厨的沈砚川,,此刻竟端着青瓷汤盅从厨房出来,月白色的锦袍上还系着厨娘的素布围裙,袖口沾着几点灶灰。
"嫂嫂快来尝尝,兄长熬的当归红枣乌鸡汤最是养人。"沈茗薇巧笑倩兮,昨日骂我"不守妇道"的朱唇,此刻正殷切相邀,"这汤最是补血养颜,兄长特意加了黄芪、枸杞,熬了整整两个时辰呢。"
而沈砚川神色如常,只抬眸道:"夫人醒了?坐下用膳罢。"
他是当我昨夜的气话是儿戏?
还是说......他已有了决断?
我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与酸楚,转身对贴身丫鬟道:"去告诉小厨房,早膳不必准备了,我出去自会寻个酒楼用膳。"
说罢,头也不回地跨出了正院门槛。
身后传来沈茗薇娇嗔的抱怨:"我都这般伏低做小了,她还要怎样?不吃也罢,兄长本就是为我熬的羹......"
马车辘辘驶向裴府,我执笔急书,命人快马送给兄长。
"我要和离。"
"荒唐!"兄长回信墨迹淋漓,"沈砚川当年为求娶你,可是在咱们府门前跪了三天三夜......"
我碾碎信笺,朱笔力透纸背:"他的意愿无关紧要。是我不想继续这段婚姻。"
"一月为期,为兄替你打点妥当。"
掷笔于案,我掀开车帘。晨光穿过银杏枝叶,在锦缎坐垫上投下斑驳碎金。
在这个屈辱的清晨,我终于想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