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钻进林卫国的耳朵里。
他忽的睁开双眼,下意识的躲避。
“咚!”
脑中忽的一阵发蒙,林卫国只觉眼前一白,下意识的坐了起来。
“快呼叫增援,有伤员,我……”
话语下意识的开口,林卫国却忽的一愣。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神情一阵恍惚,脑中的眩晕似乎更重了。
刚才……他分明还在战场上,怎么现在……
眼前是一个简陋的小屋,似乎有些熟悉。
“这……是哪儿?”
他分明记得,自己已经受了重伤,应该是死定了。
可现在……
“哥,你……你没事吧!”
又是那个声音!
……
看着妹妹那副满足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林卫国笑着,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前世的他,被所谓的“远大前程”蒙蔽了双眼,竟对身边亲人的苦难视而不见。如果当初他能多分一丝关心给这个妹妹,她又怎么会年纪轻轻就凋零?
他将另一片地瓜干也塞到了林招娣的手里,不容分说道:“好吃就都吃了!你正在长身体,不多吃点怎么行?”
林招娣手里捧着地瓜干,饥饿感驱使着她想要立刻狼吞虎咽,可理智又让她犹豫。
“哥……你真不吃吗?”
“等你吃完,哥再吃。”林卫国撒了个谎。
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有多能吃,一片地瓜干根本不顶用。可即便饿成这样,妹妹还在恪守着那个“一切以哥哥为先”的家庭准则。
“你不听哥的话了?”林卫国板起了脸。
看着哥哥认真的表情,林招娣终于不再推辞,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可没过两口,那压抑许久的饥饿感便占了上风,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开始狼吞虎咽,仿佛要把自己的舌头也吞下去。
林卫国看着妹妹瘦小的背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拿起桌上陶碗里剩下的一点地瓜干碎渣,倒进嘴里,仔细地嚼着。
五十年前的粗粮,口感干硬粗糙,拉嗓子,和后世的精加工食品完全没法比。可此刻的林卫国却觉得这是无上珍馐,因为这味道里,有家的感觉。
腹中的饥饿感依旧强烈,但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了。
他帮着被噎住的妹妹拍了拍背,目光扫过自己曾经的书桌。桌上放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数学习题集,上面的字迹是用铅笔头写的,有些已经模糊不清。
前世,他就是在这盏昏暗的油灯下,靠着强大的意志力,一步步从这个小山村走了出去,最终站上了世界的舞台。
正在感慨时,林卫国突然想起了最关键的事情,连忙问道:“招娣,咱爸咱妈呢?”
……
山上的风雪比山下更刺骨。
积雪没到了小腿肚,踩下去雪沫子就直朝裤管里钻。
这种天气留的脚印,没几下就让风雪抹平了,啥也剩不下。
林长山扶着棵碗口粗的红松,猛捶了两下胸口,想把堵着的气顺下去。
他身后的孙秀娥裹得严严实实,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长山……慢着点!”
她喘着粗气,声音裹着风,“雪底下指不定藏着‘地窨子’!”
她把冻硬的头巾往下扒拉了扒拉,眉毛睫毛都糊着白霜。
“再往前……”孙秀娥喉咙发紧,“可就是‘黑瞎子沟’那鬼地方了……俺前日听李婶子讲,开春那会儿她家二小子可在那儿真真儿瞅见带崽儿的熊瞎子!咱……要不,还是回吧?”
林长山脑袋立刻摇成了拨浪鼓:“回啥回!”
“你瞅瞅卫国念书念得?脸都瘦成门板了!成天嚼地瓜干,脑子咋能转得灵光?”他狠狠啐了口唾沫,冻在半空,“再说,空手回去?娃过年眼馋别人家碗里的肉,咱俩白瞎了爹娘供他上学的钱啊!”
孙秀娥嘴唇动了动,没再吱声,只沉沉叹了口气,风卷着白气飘走了。
他们家以前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有他和儿子两个壮劳力,一年到头挣的工分,总不至于让家人饿肚子。可自从卫国一门心思要考大学,他们就再没让他下过一次地。
家里凭空少了一个主要劳动力,女儿招娣年纪又小,就算她一个女人当两个用,也顶不上一个年轻力壮的林卫国啊。
但这些话,她不敢在孩子面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