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梦没死,她回到了青春年少的16岁,正在被亲妈暴打,原因是她被人看光了,尽管不是她本意,但父母觉得打死不为过。
就在一刻钟之前,她刚经历了濒死到咽气,很清楚自己确确实实死了,可再一次睁开眼,意识恍惚间一个背对着她的少年伸长手臂递过来一件外套。
“穿上吧,你能走吗?还是,呃,我送你回去?”
方言里带着普通话的语调,独特的口音瞬间击碎记忆的屏障,久远的回忆将她拉回现实,她竭尽全力声嘶力竭地喊,“不用!”
不用,是往后余生午夜梦回都在用力喊出来的拒绝。
不用你背我回家,甚至不用你救我。
程梦狠狠地闭了闭眼,挤掉多余的水分,再看自己右腿半截还搭在悬崖边,往下深不见底,她一生的凄惶就是此刻贪生怕死的报应吧。
哪怕年过半百,哪怕刚经历死亡,依然无法利落的投身崖下,就此了结这一段孽缘。
程梦深呼吸,告诉自己别紧张放轻松, 颤抖着接过衣服,迅速穿在身上,身体被遮住的同时勇气也回来了。
“谢谢你救我,已经很麻烦了,我缓一缓,能自己回去。”
这是她想了一辈子的拒绝,终于说出口,竟并不难。
听到拒绝向承安很是舒了一口气,鉴于目前尴尬的境况,走为上策。
对方离开的背影很急,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周围安静下来,程梦又一次有了如梦似幻的感觉,但她知道这不是梦,梦没有如此真实。
现在发生的一切和记忆分毫不差,连忘记的细枝末节都一一对应,合乎逻辑。
……
往常大中午的村口根本不会有人,那天本也如此,可向承安就那么巧的出现了,是她命不该绝,本来可以当救命恩人记一辈子,偏偏,偏偏......
程梦满脸通红,表情扭曲又痛苦,隔着生死还是不能平静回忆,太丢人了!
她当着救命恩人的面裸了,裸的明明白白。
向承安在救她上去的时候一手抓着她的手,一手扯着她的上衣,可那老旧的上衣根本经不起拉扯,最后化成碎的不能再碎的破布块,被风吹散在三道湾的山涧里。
那衣服是小姨穿剩下的,后来给了她妈,她妈又穿了很多年,最后留给她,从又宽又大到刚刚好,陪了她三个夏天,终于在今天羽化,它尽力了。
大姑娘家家的,她妈为了省布料,没给准备过小背心。
冬天还好,夏天薄薄的外衣根本遮掩不住青春的身体,导致她小小年纪总是弯腰驼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像今天这种必须出去洗衣服的日子,也总挑大中午人少的时候,省的惹来异样的眼光,被骂不检点。
谁知道她躲来躲去,终究没躲过。
本该是大肆宣扬的好事,就因为她不堪重负的上衣,让整件事成了三道湾茶余饭后的笑料,还是带颜色的,她至今不敢回忆向承安当时错愕的表情。
郭巧兰看这丫头没像往日那样低头乖顺的认错,竟然还回嘴,气炸了,“还瞪?你是往家里拿钱了还是挣粮食了?你也配要衣服!”
说着竹条接二连三抽下去,郭巧兰越打越来气,“一家子的衣服就这么全没了,你还有脸要正经衣服,我打死你个讨债鬼,没皮没脸的东西!”
那可是一家人的换洗衣服,是钱和票啊,心疼死她了,想着下手的力道又重了两分。
后背火辣辣钻心的疼,程梦抽着气回过神来, 她反手抓住打下来的竹条,“敞开大门再打,大家看着更热闹,还有,打死我老程家说不定就绝后了。”
郭巧兰怔住,门口人影闪烁,她也不怕得罪邻居,折回厨房端了一盆泔水泼了出去,人群瞬间散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