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娘总爱穿开衩到腿根的旗袍,她说男人的眼珠子比骰子好骗。
子时二刻,檀香烧断第三截灰,我太阳穴上豆大的汗珠一点点往下滑,足够的痒和冷,令我拿着牌的手悬在半空。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上赌桌。
耳边响起的丝袜摩擦声,我听到过无数次,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阿宝,香烧过半了。”苏九娘衔着翡翠烟嘴,吐出的烟雾在光束里凝成盘旋的青蛇,“再找不到我藏的牌,姐姐可要收回你这双漂亮的小手了。”
我叫李阿宝,是师父苏九娘唯一的关门弟子。
今日到了规定的七年出师期限。
千门师徒传承讲究“过三关”,要出师,需在祖师爷画像前立生死状,赌桌上不认师徒情分,只论手上功夫,输家要留下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我到了最后一关。
师父要的是我这双手。
我神经紧绷,却故作淡定地说:“师父,你说过,千门高手之间的对决在心不在术。”
她缓缓吐出一口雾,半眯着眸子,满脸的不屑:“教你七年就学会顶嘴了?别忘了是谁在垃圾堆里捡回你这只小野狗。”
透过暗红的光,我看见她的红色指甲在敲桌面,半个月前的雨夜,这个穿着猩红旗袍的女人也是这样坐在赌桌前,那时她抬手间就让两个老千手指齐根而断,血珠溅在我脸上还是温的。
“师父,该切牌了。”
苏九娘忽然轻笑,腕上翡翠镯子叮当相碰发出脆响,她站起身,旗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
……
江湖之大,渺渺茫茫。
离开师门时,师父一毛钱都没给我。
用她的话说,没本事的男人花女人的钱,有本事的男人花别人口袋的钱。
“金河”在河州是数一数二的规模,包揽ktv、洗浴、台球等娱乐设施。
而我负责会所的酒水配送和打扫工作。
某日,我像往日一样收拾好包房躺到宿舍床上,老旧的电扇在我头顶旋转着,发出呜呜的声响,整个宿舍充斥着霉味和酸臭味。
这就是底层人的生活,这个世界有人住大别墅、睡宽阔柔软的雪貂大床,想要?凭本事去争。
突然宿舍铁门被重重撞开,一个身高马大,穿着制服,右耳上挂着两枚金色耳环的男人闯了进来。
“新来的的认地头。”他掏出电棍在我床沿上砸了两下。
我认得他,是金河会所的保安头子,叫赵铁柱,他腕间缠着褪色金貔貅,不锈钢保温杯里泡着过期的赌场筹码,摇起来咯咯作响。
这个老赌棍,我已经猜出了他的来意。
赌棍找赌局,就跟狗找狗屎一样容易。
“晚上九点,库房,炸金花,五块的底一百封,不见不散。”
他说完就离开了,不给我任何开口的机会。
时间,地点,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