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帝十四年,立夏。
烈阳炙烤着大地,在镇南王府的花园小亭中,却冒着暑气聚了一大堆丫鬟婆子,是这清冷的王府中少有的热闹。
“给我泼醒她!”
一位被众多丫鬟婆子簇拥着的女子,指了指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语气颇为蛮横。
半盏冷茶倒在脸上,昏昏沉沉的单云溪被淋了一个激灵。她主要不是被这茶给冷到了,而是给呛到了。
单云溪咳着睁开了眼,她有些恍惚的看着四周各色穿着古代装束的人,苦笑了一下。
心想自己肯定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这会儿都出现幻觉了。昨天四五台大手术连着,精神高度紧张了二十多个小时,连睡觉都不安稳,七七八八的梦一个接一个。
下午还有一台开颅手术,她这会必须得好好补觉。
想到这儿,单云溪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翻身又睡着了。
“江姑娘,这该如何是好?”
“哼,”江别情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搁在石桌上,咬着牙根儿道:“那就去打盆井水来,看看她还装不装死。”
须臾,刺骨的井水照着衣衫单薄的单云溪直直泼了过去。一连五盆,单云溪别说是继续酣睡,就是醒着脸都要给泼僵了。
她猛然翻身坐了起来,那一瞬间,她感觉到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人用力拉扯。
纵然是夏日,井水却冰凉得很,冰水从领口滑进内衫,单云溪本能的想要将身上的湿答答的衣服脱下。
低头的时候却猛地一惊,自己的白大褂,什么时候变成了古代的大红喜服?
……
突然大发脾气的单云溪,将府中这一众欺软怕硬的丫鬟婆子们吓了个三魂不见六魄,个个都生怕这位宛如开了窍一般的王妃娘娘下一个清算的便是自己。
也不知道是谁的腿脚先是一软,直直的跪了下去。
紧随其后,一双双膝盖都着了地,单云溪的面前的人成片成片地矮了一截。
两人之间没了丫鬟的阻挡,江别情直直地对上了单云溪,她顿时有些没来由的心慌。
单云溪犀利的眼神一扫向她,江别情的腿就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下意识的往退后了几步,转身躲在了自己的丫鬟竹韵身后,故作强势的伸着手指:“单云溪!你你你……”
“我什么我!”单云溪动了动自己酸痛的肩膀,瞥了眼旁边的婆子:“会算账吗?”
“回,回禀王妃,老身不会!”
“那就去给我找个能算账的过来!”单云溪抬了抬下巴,又看见这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挥了挥手:“行了,都起来吧。”顺便唤了俩个丫鬟过来给自己揉腿捏肩。
江别情瞅着面上这个对下人吆五喝六的单云溪,真的难以将她跟昨天喜堂上面那个柔柔弱弱,眼神躲闪比林黛玉还娇弱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府里最会算账的王管家被侍女领着走到了单云溪的跟前,这王管家看着约摸四十来岁,长得慈眉善目的,手里还拿着账本和算盘。
单云溪微微一笑,看来是个有眼力会做事的。
她喝了口刚让丫鬟泡上来的热茶,眼睛也不抬道:“你给我算算,这个所谓的江大小姐,在咱们王府骗吃骗喝这么久,上上下下花了多少银子。”
“啊?”王管家惊讶地抬起头来,瞟了一眼江别情,又小心翼翼的应着单云溪:“回禀王妃,江小姐怎么说也是我镇南王府的贵客,这……怕是不妥吧……”
一听这话,单云溪登时露出不悦。
狠戾的眼刀便横了过来:“让你算就算,哪儿那么多废话!”
……
单云溪不喜欢洗澡的时候被别人看着,脱了厚重的喜服之后,就让丫鬟们到外面候着。
这一脱衣服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有被鞭子鞭打的条状伤,也有摔倒磕碰出来的淤青,也有结疤蜕皮之后,却留下了一层浅印的旧伤。
到底是谁这么残忍!
这具身体的主人,到底遭受过什么非人的待遇?
这深浅不一,新老混合的伤痕都是怎么回事儿?鞭伤、烫伤、割伤、烙铁伤……
单云溪每辨认出一处,她的心里便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
惊心怵目的同时,她也不由觉得同情起来,看来这原主的日子过得真是非常的凄惨。不过现在她过来了,就不会让人再这样欺负她!
最后,她整整在水里泡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手脚都发白皱起,才从木桶里出来。
“王妃,你的脸色很不好。莫不是受了凉?要奴婢帮你去请大夫来瞧瞧吗?”丫鬟看着她出来面色苍白,便小心翼翼地问道。
丫鬟犹记得白日的单云溪多么令人畏惧,以至于这会儿,只要王妃没有眉眼带笑,她们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我没事,王爷何时回来?”单云溪挥了挥手。
她到这个世界的几个小时,很快就从别人口中弄清楚了几件事情。
首先,这副身体的主人仍然叫单云溪,跟她的本名每个字都一模一样,并且她是首富单家的嫡出二女儿——但江别情却说她是个庶女。
其次,昨日是她与镇南王的大婚之日,可自己的夫君却并没有出现,她是跟一把陪伴王爷多年的长剑拜的堂。
而最重要的就是单云溪彻底确认了一件事,这里并非她之前所在的世界,而是另外一个宛如古代一般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