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疏远
“妈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林讯终于忍不住了,他问。
母亲真的太平静了,平静得一点都不像刚知道丈夫出轨的样子。
“我知道啊……
“我之前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就在想,你爸爸肯定是知道我快不行了,不忍心看见我憔悴的样子,才不敢常来看我。
“有一天呢,我就想着,不能老让你爸爸担心我呀,我要画个年轻的妆,戴上他当初送我的定情手镯,穿上当年度蜜月的衣裳,让他看见我还是当初的模样,而不是被疾病折磨得不成样子。
“即使真死了,也要叫他不老想着我面黄肌瘦的病容。可是……哈哈,你说可不可笑,我还在为丢了镯子心急如焚,他跟着那个女人来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是觉得我反正也用不上了,就把我的镯子拿去送给了那个女人。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反正不是鸦鸦。”这句话是他最后的倔强。
“你!真是要气死我……那个丫头,你必须离她远点,有其母必有其女,总有一日,她要步她妈妈的后尘,你一定、一定不能信她,一定要,要……咳咳咳……咳……”
她剧烈咳嗽起来,这次没有带着帕子,没及时捂住嘴,咳出的一口血痰,直接喷到了林讯胸前。红色的血印在白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瘆人。
林讯扶着妈妈,他慌了。双手扶着妈妈的肩膀,也无法阻挡她下坠的趋势。
林鸦鸦在远处看见形势不妙,听出是林讯哥哥和伯母起了争执,伯母还病发了。林鸦鸦也跟着心急,连忙跑了过来,什么也顾不上了。
恰此时,巧合发生在一瞬间——
“啪……”灯亮了,屋内在这瞬间灯火通明,所有人都不能一下子适应强光。条件反射之下,都将眼睛闭上了一瞬,才逐渐适应光线。
而灯亮的同一刹那——
“哒……”紧闭的门开了!
一男一女衣衫不整的站在房门前,他们也没有料到会忽然来电,他们适应了强光后,方才齐齐看着门外相扶的两人。
而林鸦鸦,她在来电的那瞬间,便就如同受惊的小鸟,脚下生风的跑回之前躲藏的旮旯,藏住了身形。幸而足够熟路,闭着眼她也能神不知鬼不觉摸回先前的小旮旯。
可她被吓得落荒而逃时,仍旧是不小心发出了轻微的脚步声……
也许是母女之间心有灵犀,在场众人,只有鸦鸦的妈妈看了那个角落一眼。
鸦鸦妈妈疑惑的皱了皱眉,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神色自然的转换,看向了门口的两个不速之客。
“林讯,你怎么带着你妈到这里来了?真是,快扶她起来,把她送回去啊……叫医生,去啊,看着我干嘛?”
林讯的爸爸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慌乱过后,就是一顿欲盖弥彰的质问、命令,劈头盖脸地朝林讯砸去。
林讯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爸爸,“爸……”
嘴唇嗫嚅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说出,他扛起妈妈就跑下楼,直接去家庭医生休息的房间敲门。
林讯母子走后,女人小鸟依人的伏在中年人身上,“你儿子看见了,这可怎么办?”
“别怕,他妈妈都要死了,而且我早就把他外公的股份挪到我名下了。他们不能威胁到我在公司的地位。”
“噗……你还真是无情,都不觉得伤了儿子的心……”女人的声音矫揉造作,听在耳朵里腻的发慌。说的话是为林讯出头,可语气却满满的幸灾乐祸。
鸦鸦毫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妈妈。她妈妈不是这样的,她妈妈对自己和爸爸从来都冷着一张脸,对外人更是爱答不理,一直都是一副厌世脸,何曾听过她虚与委蛇对待过谁?
鸦鸦的眼泪伤心的流出来。她双手紧捂住自己半张脸,生怕眼泪和鼻涕流了一地,自己又止不住哭音。
她离开时还听见伯父对妈妈的嬉笑声——
“我不心疼儿子,你帮我心疼呀……”他粘稠的口水声,亲了女人一口,暧昧的说,“你什么时候帮我生个儿子?”
林鸦鸦满怀失望的走了,心里空落落,无助而迷茫 ,又好像压了一块巨石,堵得发慌。
她站在二楼的楼道口,看着忙碌的一楼——
救护人员进进出出,忙里忙外,各种抢救设施被搬来搬去,所有人都围着林讯的妈妈团团转。
林夫人的脸色,鸦鸦看得很清楚,那完全是一张没有任何生气的脸,嘴唇苍白无血色,面色发青,带着些枯萎的暗黄色。
鸦鸦心里有一种预感……伯母这次,怕是醒不过来了。那种脸色,完全不是活人的。
林讯站在医护人员的外围,他怕耽误他们抢救,就离得很远,可他眼里的神色却深深震撼着她。
鸦鸦在观察楼下这一切的时候,男孩的目光从医护人员身上,滑到了楼上的她身上。那双眼睛里面的怨念,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哥哥恨她吗?好像是的。
如果是她,她也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林讯已经无情的挪开目光,无比冷漠。
她抿唇,犹豫半晌,还是走了下去,来到林讯身边,她拉着哥哥的手,“哥哥,伯母会没事的……”
她话才说一半的时候,林讯的铁臂就将她甩开。他紧抿着唇,眉间有什么情绪在疯狂翻涌,轻颤的睫毛出卖了他。
“哥哥。”
她不死心,又叫了一声,她害怕哥哥真的不理她了。她……不想失去哥哥呀……
林讯没有理她,她心里生出一抹侥幸,以为哥哥默许了她在这里陪伴他。
却不想,林讯说:“林鸦鸦,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
“我……”她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却无从说起。
在她还在思量措辞的时候,林讯大叫了声:“滚——林鸦鸦!”
她像是被电了一下,回避林讯此刻凶狠无比的眼神,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她悻悻溜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反锁起来,背靠在门背上,一遍遍告诉自己:“哥哥不会 跟我生气的,不会的,他很快就气消了,假的,都是假的,肯定不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