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一枪扎了个对穿”
此刻陈县令正坐在垫子上,因也盼着杨素弦的缘故,时不时往门外看,于是手上正在斟的酒不慎斜了三分,恰好浇在档间。
“呀,郎君尿裤子啦!”姬妾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陈县令这才回过神来,低下头看了两眼,边清理边低声来斥骂:“不省心!有贵客在,你不侍奉便罢,竟如此放肆!还不快快去给郎君斟酒!”
宴客的陈县令是本地父母官,前几日在两位贵人的帮助下终于拿下了周旋数月的一支叛军,算得上是大功一件,于是抠搜了半辈子的人终于舍得做一回东。恰巧听闻杨素弦来了此地,便抱着试一试的心请人前来弹琵琶,没想到那样的人物竟一下便答应了,很是为他造势不少。
陈县令不曾娶妻,这些年只有柳氏这一个婢妾,宴客女眷的身份也自然落到她身上。只是这些年将人惯得无法无天,让人骑到自己头上来也是常事。
柳姬朝不远处的罗帷瞥了一眼,侧过头来面上挂满了不情愿。
她靠过来,频频向内处瞧,又压低声音道:“先前阿蛮偷偷同我讲,前几日他去送粮时一直跟在薛家兄弟左右,那薛家大郎还好些,可阿蛮说,他那弟弟却不是个善茬——大家可是亲眼见着小郎君只一枪就给俩人扎了个对穿!当时那血溅了足有三尺高,崩了阿蛮一脸!可小郎君就跟没事儿人似的,连自己脸上的血都不擦,扭过头又去扎下一个......我的佛菩萨,看看这年头乱成什么样子了,逼得阀阅出来的公子哥都这般S人不眨眼了么?要陪他吃酒你去,我可不敢去。”
陈县令气不打一处来。
“他扎的又不是你,你怕个什么劲?!”陈县令越说越气,索性骂来,“蠢货!简直愚不可及!若非是我样貌拿不出手,哪里肯舍脸叫你来作陪!”
哪里是样貌拿不出手,其实陈县令心里也没谱。虽说薛家大郎的确不错,可小郎君刚来不久,与他并不相熟,只抓叛军时远远地看到过一眼。
陈县令现在都还记得初见小郎君时的情景——小郎君个头高出常人些许,披头散发,血污满身,一个人背对着所有人,微微斜了下身子,露出小半张侧脸,血色颧骨之上是漆黑狭长的眼尾,像红隼眼下的髭纹,看得人瞬间头皮发麻。
不过,这年头能舍得身家来帮人的,哪里就是坏人了?年轻的郎君大都怜香惜玉,更何况这二位都是奔着攘夷平叛而来,那是他们的恩人。所以陈县令思来想去,这才叫了爱妾过来作陪。
柳姬很有气性,受不得一丝委屈,摔杯回骂:“郎君也知自己是个拿不出手的老货!”
陈县令老夫少妾,最尴尬的便是自己的年纪,闻言羞怒不已,急上头又开始骂骂咧咧。宴还未开,这边两口子险些吵起来,有关系亲近的便来劝说。
不知外头谁高呼一声“小娘子到了”,柳姬收了口,咻地一下站起身,丢下面红耳赤的陈县令,同旁人一起匆忙向外走。
斜抱琵琶的乐姬一边同众人说笑着,脚上金丝履将迈过门槛,琉璃似的一双眼珠微微转动,环视室内一周,最后落到分隔内室的泛黄罗帷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