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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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郡主拿一座马场雇我勾引定北侯,她要裴砚辞主动抗旨退婚。
我替裴砚辞驯烈马,陪他闯宫宴,在所有人都想将他拴进婚约时,告诉他:“马不愿低头,打断骨头也没用。”
他以为我说的是马,其实我说的是他。
三个月后,裴砚辞在御前折断赐婚金箭,将半枚虎符压在龙案上,只求娶我。
我穿着他亲手挑选的嫁衣走进大殿,却没有走向他。
我越过满朝文武,跪到长宁郡主面前,接过了河西马市的十年金令。
那一天他才知道。
他为我违抗圣旨的每一步,都写在郡主与我的验契书上。
至于爱情,不在契内。
......
我第一次见裴砚辞,是在上京最大的马市。
他那匹御赐的乌云踏雪发了狂。
七个马奴拉不住缰绳,两个御医躲在围栏外面,异口同声地说马中了邪。
我蹲在旁边数银子。
裴砚辞问我:“你笑什么?”
我抬起头。
他穿一身玄色窄袖骑装,腰间没有玉佩,只悬着一柄重剑。
这人的脸很贵。
那种贵不是珠玉堆出来的。
是手握十万边军,能让整条街的人自动低头的贵。
我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一、二、三......”
裴砚辞皱眉。
“你在数什么?”
“数侯爷这匹马已经踢坏多少东西。”
“紫檀围栏三百两,琉璃马灯八十两,伤了两个马奴,汤药加误工至少一百二十两。”
我拨完算盘。
“今日这场疯,约值五百两。”
裴砚辞身边的副将怒道:
“大胆!”
“侯爷问的是马,你扯什么银子?”
“因为马不会说话。”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角的灰。
“能让它说话的只有损失。”
裴砚辞看了一眼还在嘶鸣的战马。
“你知道它怎么了?”
“知道。”
“说。”
“十两。”
副将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你敢向侯爷要钱?”
“正因为是侯爷,我才只要十两。”
我指了指那几个束手无策的御医。
“他们不要钱,但一炷香过去了,马还在疯。”
“便宜不一定省钱。”
裴砚辞扔给我一锭银子。
五十两。
我掂了掂。
“侯爷出手大方。”
“现在能说了?”
“不是病,也不是中邪。”
我绕到乌云踏雪身侧。
它看见我靠近,立刻抬起前蹄。
周围的人纷纷后退。
我没有停。
只是解下发带,蒙住它的眼睛,随后抽出短刀,割断了金鞍下那根镶满宝石的束带。
马背上已经磨出两道血痕。
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将金鞍扔在地上。
“宫里赏的东西太重。”
“它不肯驮。”
裴砚辞的目光落在金鞍上。
那是皇帝去年赏他的。
金玉雕成,华贵无比。
戴在马身上,好看,体面,也沉得很。
我轻轻拍了拍马颈。
乌云踏雪渐渐安静下来。
裴砚辞看着我。
“所有人都说它性子烈。”
“性子烈有错吗?”
“没错。”
“那为什么要压服它?”
“战马必须听话。”
“它不是不听话。”
我抬眼看他。
“它只是不想驮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裴砚辞沉默了。
我知道这句话扎到了他。
定北侯裴砚辞,十五岁随父出征,二十二岁接掌裴家军,二十九岁封侯。
外人都说他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只有我知道,他这辈子从未真正选过一次。
学武是裴家安排。
领兵是皇帝需要。
娶长宁郡主,是圣旨钦定。
他跟这匹马一样。
身上压着最华贵的金鞍。
人人都夸他风光,却没人问他愿不愿意驮。
裴砚辞问:
“你叫什么?”
“柳照棠。”
“做什么营生?”
“卖马,也看马。”
“哪家马行?”
“没马行。”
我收起银子。
“太穷,买不起铺面。”
“侯府有马场。”
“不去。”
“为什么?”
“你们侯府的马鞍太贵。”
我说完便走。
副将想拦我,被裴砚辞抬手制止。
走过两条街,我拐进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长宁郡主萧明珠坐在车内。
她穿着一身素衣,头上却簪着一支价值千金的东珠钗。
真正的贵人可以穿素。
因为她们只需要一颗珠子,便能让旁人知道素衣也是昂贵的素。
她递给我一枚金筹。
“第一面如何?”
我收进袖中。
“他让人查我了。”
萧明珠挑眉。
“这么快?”
“男人对女人产生兴趣,第一件事不是喜欢。”
“是确认她有没有资格让自己喜欢。”
“自负的男人尤其如此。”
萧明珠看向窗外。
裴砚辞还站在马市中央。
那副被我扔掉的金鞍躺在他脚下。
她问:
“有几成把握?”
“让他对我动心,七成。”
“让他主动退婚,五成。”
“只有五成?”
“圣旨、爵位、兵权,还有裴家的百年声誉。”
我拨弄着那枚金筹。
“郡主买的不是一个男人变心。”
“是他亲手砸掉压在身上的金鞍。”
“这样的活,一座马场不够。”
萧明珠看着我。
“你想要什么?”
“河西马市十年牙帖。”
她终于变了脸色。
河西马市掌控大梁近一半的良马 交易。
拿到牙帖,便等于握住了半条西北商道。
那不是一笔钱。
是十年源源不断的钱。
萧明珠沉默许久。
“若他御前退婚,我给你。”
“成交。”
我推开车门。
下车前,她忽然问:
“柳照棠。”
“若他真的爱上你呢?”
我回头笑了。
“郡主放心。”
“马跑得再快,也追不上已经拿到钱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