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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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既白站上测试台时,我正坐在最后一排给他回消息。
他说,结束后带我去吃新开的椰子鸡。
我故意逗他,“周学长不是说,今天要陪专家吃工作餐吗?”
下一秒,他隔着半个礼堂朝我看过来,手机随即振动。
“推了。”
“为什么?”
“答应女朋友的事比较重要。”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
周围几个土木学院的学生看见这一幕,低声议论起来。
“周既白为了她,连项目庆功宴都不参加?”
“人家长得漂亮啊。”
“除了漂亮还会什么?每次来实验室,不是看小说就是送饭。”
我合上手机,没有回头。
类似的话,我听过太多。
在他们眼里,我是中文系里最没有进取心的那类学生。
不申请保研,不参加竞赛,不准备考公。
在旧书店兼职时,我能坐在柜台后看一下午小说。
交了周既白这个男朋友以后,更是连实验楼都常来。
所有人都觉得,我运气很好。
一个来历普通、没有规划的女孩,偏偏被学院最有前途的学生宠着。
台上的主持人宣布测试开始。
今天接受检测的,是周既白带领学生团队完成的旧楼加固模型。
学校有几栋建成多年的教学楼。
学院准备先通过缩小模型验证改造思路,再决定是否申请正式施工。
项目听起来复杂,实际展示起来很直观。
模型会承受不断增加的横向推力。
如果结构稳定,几层楼板只会轻微晃动。
如果连接出了问题,它便会从最薄弱的位置开始变形。
仪器启动后,观众席安静下来。
周既白站在模型侧前方,低头核对读数。
我重新翻开小说。
第二页还没看完,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钻进耳中。
我的指尖骤然停住。
那不是正常受力的声音。
更像某个本该牢牢固定的连接片,正在被一点点撕开。
我猛地抬头。
模型二层左侧出现了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倾斜。
周既白还站在它的侧面。
工作人员没有发现异常,仍在按照原计划增加推力。
我扔下书,越过座位冲向测试区。
有人高声喝止。
“同学,别进去!”
周既白闻声回头。
“栖月?”
我没有时间解释,先拍下总控台旁的急停按钮,又扑过去撞开他。
两人跌出警戒线的瞬间,模型内部传来清脆的断裂声。
半人高的楼体向一侧塌落。
碎裂的模型板擦过我的手臂,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
周既白顾不上身后的混乱,翻身把我护进怀里。
他的手落在我肩上,声音比刚才的坍塌声还紧。
“伤到哪里了?”
“手臂。”
我刚要坐起来,他已经脱下外套按住伤口。
“别动。”
学院老师和工作人员一拥而上。
有人检查设备,有人疏散观众。
项目指导专家陆廷森从评审席走下来,先看了一眼倒塌的模型,又将目光落到我身上。
那一眼极短。
我却清楚看见了他眼底的错愕。
三年过去,他还是认出了我。
项目组的学生很快调出进入记录。
测试开始前,我用周既白给的门禁卡去过准备室。
一个男生脸色发白。
“她是不是碰过模型?”
“连接件不可能突然断。”
“今天早上检查时明明没有问题。”
另一人顺势看向周既白。
“周学长,她不是项目成员,为什么能进准备室?”
周既白扶我站起来,挡住他们审视的目光。
“她进去给我送胃药。”
陆廷森拾起一枚断裂的金属片,语气冷静。
“进入理由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出现以后模型发生了事故。”
学院主任皱起眉。
“既白,你先配合调查。”
“只要确认事故来自无关人员擅自接触设备,项目组的责任会相对轻一些。”
周既白看了看我。
我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只要他说不清楚我做过什么,学院就可以把主要责任推给一个外系学生。
他的项目、保研和毕业审核,都有机会被保住。
我没有解释。
只是等着他的选择。
周既白却弯腰,从废墟里捡起另一枚完整的连接件。
他将两枚零件并排放在桌上。
“规格不一样。”
“栖月进入准备室以前,这个位置就已经被人换过。”
主任提醒:“现在还没有证据。”
“所以更不能把责任推给她。”
周既白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她不是事故责任人。”
“她是刚才唯一发现危险的人。”
陆廷森意味不明地看着我们。
“周同学,你要想清楚。”
“作为项目负责人,你拒绝划清责任,保研审核就必须暂停。”
周既白把染血的外套重新压紧我的手臂。
“先暂停。”
他没有继续争辩,直接带我离开礼堂。
去校医院的路上,他一直冷着脸。
我以为他在担心项目。
走进诊室以后才发现,他是在生我的气。
医生替我清理伤口时,他站在旁边,指尖始终攥得很紧。
等纱布缠好,他才低声开口。
“听见不对,为什么不先喊我?”
“来不及。”
“那也不能直接冲进去。”
“如果我不进去,你可能会被砸到。”
周既白盯着我。
“所以你就能替我受伤?”
我没见过他这样生气,伸手勾了勾他的指尖。
“只是划了一下。”
他没有被哄好。
“沈栖月。”
“嗯。”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先保护自己。”
我故意问:“如果受伤的是你呢?”
周既白俯身替我整理袖口,声音闷得厉害。
“我也没有你重要。”
我的心忽然软下来。
三年前,无数人围着倒塌的模型追问责任。
没有一个人先问过我疼不疼。
周既白不知道我是谁。
也不知道我能替他找出真相。
他只知道我受伤了。
离开诊室前,我从衣袋里拿出刚才顺手捡走的金属碎片。
边缘处有一个很浅的三角编号。
那是陆廷森三年前使用过的内部标记。
我望向窗外。
测试事故不是偶然。
它也不仅仅冲着周既白而来。
陆廷森在用一场相似的坍塌告诉我——
他知道消失三年的林知衡,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