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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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了三千万,嫁给了双目失明的贺砚庭。
婚后三年,我替他辨路、读文件、描述每一场日出,也等了三年,想成为他重见光明后第一个看见的人。
可拆开纱布那天,他越过守在病床前的我,把第一眼给了角膜捐献者的妹妹。
......
叶清棠抱着哥哥的遗像冲进病房时,我正站在贺砚庭面前。
医生说,他刚恢复视力,眼睛不能受强光刺激。
我特意穿了他最喜欢的浅蓝色裙子,头发盘起,露出他曾无数次摸过的眉眼。
我问:“看得清吗?”
贺砚庭的视线还有些涣散。
他的手已经抬起,指尖离我的脸只剩几厘米。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砚庭哥。”
叶清棠哭着跑进来,将一张黑白照片举到他面前。
“你看。”
“哥哥真的把眼睛留给你了。”
贺砚庭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他侧过脸,望向叶清棠。
那是他复明后第一道清晰的视线。
却不是给我的。
叶清棠站在窗边,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长得很像遗像里的叶呈安。
尤其是眼睛。
干净、漆黑,眼尾微微下垂。
贺砚庭看了很久。
久到我捏紧裙摆,主动退到一旁。
“谢谢。”
他的声音发哑。
“替我谢谢你哥哥。”
叶清棠哭着扑进他的怀里。
“哥哥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人是我。”
“砚庭哥,我以后只有你了。”
贺砚庭没有推开她。
他抬起手,迟疑片刻,落在她背上。
“别怕。”
“我答应过呈安,会照顾你。”
病房里很安静。
医生和护士互相看了一眼。
只有我像个多余的人,站在一米之外。
三年前,贺砚庭在一次事故中双目失明。
他从贺氏最年轻的掌权人,变成连杯水都无法独自拿稳的病人。
他拒绝治疗,拒绝出门,也拒绝所有人靠近。
贺家给了我三千万,让我嫁给他。
他们需要一个听话的妻子,陪贺砚庭走出低谷。
而我需要钱替父亲还债。
第一次见面,贺砚庭问我:
“为什么愿意嫁给一个瞎子?”
我没有说仰慕已久,更没有编造一见钟情。
我直接回答:
“因为你们家给得最多。”
他冷笑。
“至少诚实。”
这场交易原定三年。
七天后,婚姻协议正好到期。
三年来,我为贺砚庭描述过无数张脸。
却从来没有描述过自己。
他问起时,我总说:
“等你看见,自己判断。”
我曾经以为,他睁开眼后,第一眼一定会看我。
原来感情和合同一样。
自作多情的部分,不在对方必须履行的范围里。
叶清棠情绪稳定后,医生要求贺砚庭休息。
她却坐在病床边,不肯离开。
“砚庭哥。”
“你现在看见的每一样东西,都有我哥哥的一部分。”
“你可以多看看我吗?”
贺砚庭下意识望向我。
他的视线终于完整落在我脸上。
我的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紧。
他微微皱眉。
“你是舒晚意?”
我笑了一下。
“认不出来?”
他抬手想碰我的脸。
“比我想象中瘦。”
“这三年没摸出来?”
“你总躲。”
从前他看不见,却喜欢用手确认我的存在。
指腹从我的眉骨摸到唇角。
每次我问好不好看,他都说不知道。
可他会把我拉进怀里。
“等我看见再告诉你。”
我等到了。
现在却不想问了。
叶清棠轻声说:
“舒小姐确实很漂亮。”
“难怪砚庭哥失明后,也愿意接受这段婚姻。”
贺砚庭脸色微沉。
“她是我妻子。”
我以为他在维护我。
他下一句话却是:
“和外表没有关系。”
叶清棠连忙道歉。
“对不起。”
“我今天太激动了。”
她站起来,想给贺砚庭倒水。
手却抖得厉害。
水杯摔在地上,碎片飞溅。
贺砚庭立刻下床扶她。
他的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脚步不稳,膝盖撞上床角。
我下意识走过去。
叶清棠却先抓住他的手。
“砚庭哥。”
“我看不清。”
“房间一直在转。”
“我是不是也要失明了?”
医生说,她患有严重的创伤应激。
不能再受刺激。
贺砚庭让司机送她回去。
叶清棠死死攥着他的袖口。
“你能陪我吗?”
“我一闭眼,就会看见哥哥出事的样子。”
贺砚庭沉默几秒。
“好。”
我看着他换衣服。
“医生说,你今天不能离开医院。”
“清棠住得很近。”
“送到就回来。”
“你刚恢复视力,不能开车。”
“司机会开。”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只要每个问题都有解决办法,他的选择就不会伤人。
经过我身边时,贺砚庭停下脚步。
“你在医院等我。”
过去三年,他最怕我离开。
哪怕我只是下楼买东西,他也要反复确认我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他终于能看见路。
第一件事,却是让我留在原地等他。
我摘下腕间的铜铃,放在床头。
失明后,他靠铃声判断我的位置。
三年里,我从未摘下过。
贺砚庭听见轻响,回头看我。
“怎么摘了?”
“你已经能看见。”
我活动了一下被勒出红痕的手腕。
“以后不需要它了。”
他的眉心骤然收紧。
叶清棠却在这时挽住他的手臂。
贺砚庭看了一眼,没有推开。
病房门缓缓合上。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压了三年的婚姻协议。
最后一页写着终止日期。
还有七天。
我给律师发去消息。
“周律师,不续约了。”
“七天后,替我提交离婚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