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傅沉砚早上六点回来。

他手背上有一道血痕,外套还沾着天台的灰。

我刚做完检查,正坐在床上喝水。

他走过来,先摸我的额头。

“有没有不舒服?”

我偏开脸。

他的手停在半空。

“还在生气?”

“苏念安呢?”

“救下来了。”

他坐到床边,眼里全是疲惫。

“她只是病了。”

“北川死后,她一直有严重的创伤反应。”

“医生说,她身边不能长期没人。”

我问他。

“那你准备陪她多久?”

“等她病情稳定。”

“一个月,半年,还是一辈子?”

“江知遥。”

他的声音沉了一点。

“她是北川唯一的妹妹。”

“如果当初没有北川,我早就死在雪山上了。”

“我没让你不管她。”

我看着他。

“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先管我。”

病房里安静下来。

傅沉砚握住我的手。

“你当然最重要。”

“昨晚只是特殊情况。”

“手术前这几天,我不会再离开。”

三个月里,他已经保证过九次。

每次苏念安说一句害怕,他都会忘记。

傅沉砚从包里拿出一台摄像机。

“我想给你录一套记忆视频。”

“如果手术真的影响记忆,我就陪你重新看。”

他打开镜头。

“第一段录什么?”

“随便。”

他把镜头对准自己。

“江知遥。”

“我是傅沉砚,你的丈夫。”

“我们认识八年,恋爱五年,结婚三年。”

“你第一次见我时,骂我是个不顾伤势,只会逞强的疯子。”

“可后来,你嫁给了这个疯子。”

说到这里,他唇角微微扬起。

他很少笑。

可每次对我笑,都能让我心软。

我不是没想过,只要他回来,我就再原谅一次。

他放下摄像机,把镜头转向我。

“轮到你。”

“说说为什么爱我。”

我看着镜头。

曾经我能说出很多答案。

他勇敢、强大、坚定。

我父亲去世那晚,他什么都没说,只抱着我坐了一夜。

我第一次剪出获奖纪录片时,他比我更高兴。

他不懂电影,却把颁奖礼的视频看了十几遍。

可现在,我只说。

“我忘了。”

傅沉砚脸上的笑僵住。

手机在这时响了。

来电人是苏念安。

他看了一眼,将手机扣在桌上。

电话连续响了三次,他都没接。

十分钟后,苏念安直接来到病房。

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怀里抱着一只移动硬盘。

“知遥姐,对不起。”

“昨晚是我发病了。”

“我不是故意把沉砚哥叫走的。”

她又将硬盘递到傅沉砚面前。

“这里面有哥哥以前参与救援的录像。”

“我最近总梦见他。”

“能不能借给我看看?”

那个硬盘里确实有苏北川。

可也有傅沉砚向我求婚的完整画面。

我还没说话,傅沉砚已经接过硬盘。

“拿去吧。”

“睡不着时看看,可能会好一点。”

我问。

“你知道里面还有什么吗?”

“知道。”

“那是我们的求婚录像。”

“我之后再给你录一份。”

又是之后。

又是重新补。

苏念安抱紧硬盘。

“知遥姐,你不会介意吧?”

我看着她。

“我说介意,你会还吗?”

她眼泪立刻落下来。

傅沉砚皱眉。

“知遥,只是复制一份。”

“求婚录像可以重录。”

“北川回不来了。”

原来死人拥有绝对的优先权。

而活着的妻子,所有东西都可以重新补偿。

我没有再争。

当天晚上,我打开傅沉砚刚录好的记忆视频。

剪掉了自己面对镜头的那一段。

然后,我联系了律师。

让她准备一份离婚协议。

手术倒计时,六天。

我开始清理那些可能再也不属于我的关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