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狐族的族火,每年只凝成一缕。

它能修补妖丹、滋养命脉,也能助尚未化形的族人褪去兽身。

而我的未婚夫谢沉,是族中唯一的司焰君。

第一年,他将族火给了妖丹受损的青梅。

“柔儿伤的是妖丹,若不及时修复,此生修为都难再寸进。”

“你不过是灵脉虚弱,晚一年温养也无妨。”

第二年,他给了先天不足的族长之孙。

第三年,他给了战死部下留下的幼女。

后来,为了奖励有功之人、维系两族关系、帮青梅再次突破境界......

他总有比我更重要的理由。

每一次,他都会摸着我的狐耳承诺:

“念念,明年一定给你。”

可他不知道,我要族火,从来不是为了滋养灵脉。

三百年前,谢沉被魔族贯穿妖丹,所有医修都断言他活不过当夜。

是我剖出自己的妖丹,放进他的体内。

族长怕他愧疚,只告诉他,是一颗万年灵丹救了他。

谢沉信了。

他不知道,失去妖丹的狐族,只剩七道本命灵息。

若能得到族火,便可重新凝丹。

若得不到,每年便会熄灭一道。

七道尽灭,神魂俱散。

今年,是第七年。

我最后一次去求谢沉时,他正在为青梅的妹妹布置吸收族火的法阵。

“阿瑶即将嫁入狼族,若不能完全化形,会让整个狐族蒙羞。”

“你已经等了六年,不差这一年。”

我捂着疼痛的心口,轻声问:

“如果没有族火,我会死呢?”

谢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够了!为了争风吃醋,竟连自己的性命都拿来做筏子。”

“念念,我可以容你任性,却不能纵着你一再胡闹!”

我望着他的脸,没有再解释。

“好,族火给她吧。”

我解下腕间的同心铃,放进他掌心。

他以为我又在赌气。

却不知道,我的最后一道本命灵息已经开始消散。

今夜以后,我会神魂俱灭,再无来世。

而我的妖丹会留在他体内,替我陪他长生。

他和这缕族火,我都不要了。

......

离开祭火殿后,我直接去了族中的大殿。

守殿的青梧长老见到我,愣了一下。

“明日便是阿瑶吸收族火的日子,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我将提前写好的解契书放到他面前。

“烦请长老删去我与谢沉的婚契。”

青梧长老看清纸上的字,脸色骤然变了。

“你与谢沉的婚约定了三百年,岂能说解便解?”

“谢沉知道吗?”

我摇头。

“这桩婚事,我一个人不想要就够了。”

我又从袖中取出云栖洞的地契。

那座洞府是谢沉在我们订下婚约那年送我的。

洞外种着他亲手寻来的月华草,洞内每一样陈设,都是我按照他的喜好布置的。

我在那里等了他三百年。

只等来了七次落空。

“我的这座修炼洞府送给族中无父无母的幼狐吧。”

“里面的灵石和药材也留给他们。”

青梧长老没有接。

“念念,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方才还有人看见你在祭火殿求族火。”

“如今族火没有求到,你便要退婚、送洞府,难免叫人觉得你是在逼谢沉改变主意。”

殿外已经聚了不少族人,人群里很快响起议论声。

“灵脉残缺、修为停滞,她凭什么年年惦记族火?”

“占着司焰君未婚妻的位置三百年,对狐族却半点贡献都没有。”

“前六年都活得好好的,偏偏阿瑶出嫁,她就突然要死了。”

“又是退婚,又是送洞府,不就是仗着谢沉心软,逼他把族火给她吗?”

我没有解释。

从前我最怕谢沉误会。

哪怕受了一点委屈,也要追在他身后解释清楚。

如今我连开口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殿门忽然被人推开。

谢沉大步走进来,目光落在解契书上。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身上带着族火的气息。

那是我等了七年,直到死都没有得到的东西。

青梧长老将解契书递给他。

“念念要解除婚契,还要把云栖洞送出去。”

谢沉扫过纸上的字,脸色越来越冷。

“为了让我把族火留给你,你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我说过,阿瑶嫁入狼族关系两族颜面。”

“等明年族火凝成,我第一个给你。”

又是明年。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谢沉,我没有明年了。”

他眸色沉下去。

“你要又寻死觅活的来逼我?”

“念念,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择手段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解契书撕成两半。

纸张裂开的声音很轻。

我却想起三百年前,他把同心铃系在我腕间时,也曾当着所有族人的面说,此生绝不负我。

后来,那句承诺一年一年地被撕碎。

谢沉将碎纸扔在地上。

“婚约不是儿戏。”

“等你冷静下来,我可以当今日的事没有发生。”

他转向青梧长老,行了礼就要离开。

我蹲下去,一片片捡起解契书。

谢沉的脚步在我身边停了一下。

“念念。”

“阿瑶明日便要出嫁,这是两族的大事。”

“别在这个时候让所有人都难堪。”

我将最后一片纸收进袖中。

“你放心。”

“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为难了。”

他的眉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祭火殿的侍从却匆匆赶来。

“谢沉,阿瑶姑娘那边出了些问题,柔儿姑娘请您立刻回去。”

谢沉没有再看我。

他跟着侍从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外。

我扶着石柱站起来。

胸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额头上的狐纹闪了两下,变得黯淡。

走下台阶时,我再也维持不住完整的人形。

雪白的狐耳从发间露了出来。

身后有人发出一声嗤笑。

“装得还挺像。”

我没有回头。

天已经黑了。

我剩下的时间,不到一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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