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晚上十点,我正在屋里算账。

隔壁王婶突然把我家院门拍得震天响:

“死了男人就睡不着了?大半夜哼哼唧唧,叫给谁听?”

“我儿子明天相亲,你少隔着墙勾他!一个寡妇,真让你缠上,他这辈子都毁了!”

她天天趴墙根听动静。

兽医来给猪打针,都能被她传成我往家里领野男人。

半条巷子的人挨过她的骂,见了她都绕道走,还劝我忍忍。

我当即笑了。

转身翻出养殖培训的配种视频。

把音响怼到跟她家共用的那面墙上,音量拉满。

公猪哼,母猪叫,猪栏撞得哐哐响。

王婶在墙那头兴奋得直拍大腿,扯着嗓子喊她儿子:

“快!叫你叔来!这回可算逮着这骚寡妇了!”

我顺手把院门打开。

来,都来。

姑奶奶今晚免费教你们给猪配种。

......

王桂香骂我的时候。

我正在对月底那批猪的出栏账。

屋里没开电视,后院猪圈离这边还有段距离。

为了不让运料的车挡着她家门。

我连卸饲料都特意挑她儿子不在家的时候。

可她还是说,我吵着她家大宝了。

她早年嫁去邻村。

前年为了让儿子安静备考,租下我家隔壁空着的老院子。

才住两年,倒像这条巷子都是她祖上传下来的。

前两天,我从猪场回来,给自己煮了碗面。

锅里水刚滚,她就拍响了院门。

“你安的什么心?明知道大宝这时候回家,偏偏做饭勾他的馋虫!”

“肚子吃大了,相亲那天穿不上新买的衣裳,你赔啊?”

我连面都还没下。

“你儿子都三十了,饿了不会回家吃?”

她眼睛立刻瞪圆了。

“哟,还知道他饿了?你管得可真宽!”

“我可告诉你,我家大宝是要考编的人,跟他相亲的都是头婚姑娘,你别打歪主意!”

她说着话,眼睛从我领口一直扫到脚面。

我穿着翻毛棉袄,里面是件高领衫。

裤脚扎在胶靴里,连块皮都没露。

她照样有话说。

“这衣裳贴着腰,穿给谁看?自己死了男人,就见不得别人家儿子好!”

我把碗搁在窗台上,气得手都在抖。

我丈夫去世三年,猪场是我们结婚后一起建的。

他走时还欠着饲料钱,我没舍得卖。

起早贪黑,去年才把窟窿补齐。

换二手小货车那天。

王桂香端着半碗饺子上门,说她儿子不嫌弃我嫁过人。

“你那猪场往后交给大宝管,你就在家生个孩子。”

“男人女人各干各的,多像个家。”

我问她:

“你儿子连猪食槽在哪都不知道,管什么?”

她当时就拉下了脸。

从那以后,送饲料的、收猪的、来打疫苗的。

到了她嘴里,全成了我的野男人。

我一开始还解释,后来只想绕着她走。

周嫂见我被骂,偷偷把我拽回院里。

“她骂起人来什么都往外倒,你犯不上。”

“上一回刘婶跟她争水沟,她跑到人家门前坐了三天,屎尿都不挪地方。”

我知道。

这半条巷子,谁没吃过她的亏?

晒着的花生被她家鸡啄了,只能自认倒霉。

门前堆上她家的柴,也只能绕道走。

我以前也忍,想着我忙我的。

多卖一头猪,比跟她吵一天强。

可我让出半步,她能问我,为什么只让半步。

今晚,她又拿我丈夫说嘴。

“他要还活着,看见你现在这副骚样,棺材板都得踹开!”

我把院门打开了半扇。

“王桂香,你再把我男人从地下刨出来一回,我就让你知道,活人也有嘴。”

【第2章】

她一脚踩住门槛,肩膀往门板上一顶。

“怎么,还想打长辈?你今天动我一下试试!”

我没动。

她反倒从怀里摸出几张纸。

“村里都是有规矩的。”

“你男人没了,你婆婆又住村西头,没人管你,我好心替你立立规矩!”

最上头几个大字:

【寡居妇女邻里公约】

我看了第一条,就想把纸糊到她脸上。

早上七点半以前,不许推车、开水泵,免得吵醒大宝。

晚上九点以后,不许做饭、接电话,不许招待客人,大宝要在家备考。

不许请男兽医进堂屋,不许留男客吃饭。

院里不许晾胸罩、内裤和贴身秋衣,避免影响未婚男人。

我越往下看,越觉得她有病。

大宝从门前经过,我必须低头。

大宝主动跟我说话,我不能笑。

猪场要用男工,必须先问她儿子有没有空。

最后还有一句:

不遵守者,自愿搬离本巷。

我抬头看她。

“你儿子是村里散养的公猪?我多看一眼,他就得往我院里拱?”

她脸一下涨得通红,伸手要戳我鼻子。

我拿出手机,一页页拍了下来。

她见我拍,抬着下巴教训我。

“早这么听话,哪来这么多事?”

“手印一按,给我鞠个躬,往后咱们还是好邻居。”

我拍完,发给了婆婆。

婆婆的电话立刻打进来。

我没接,把纸举到王桂香眼前。

“这张纸,你自己家先试试。”

“你儿子三十没娶媳妇,先查查自己,别看谁家门上没贴门神,就觉得能钻进去当祖宗。”

她张嘴要骂,我已经把门合上了。

门外当即响起一阵踢打。

“烂心肝的东西!老娘给你脸了!有本事开门,别躲在里面装死!”

我把门闩插好,给婆婆回电话。

她在那头气得直喘:

“你别听她瞎咧咧,等天亮我过去!”

“您别夜里出门,路滑。我的门好着呢,她踹不动。”

我挂掉电话,把红纸丢进灶膛。

【第3章】

门外骂了半天,突然没声了。

我刚拿起筷子,手机就连着震起来。

村群里,王桂香一口气甩了五条长语音。

她刚才骂人中气十足。

一进群,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都来给我评评理!我就提醒她一句,晚上安静点,她追着我骂!”

“我家宝白天去镇上上课,晚上还得背书,她在隔壁一声一声地叫,孩子怎么学?”

“我一个寡妇,把孩子拉扯这么大,好不容易他有出息了。”

“隔壁这个烂货不安分,非要把他毁了才甘心啊!”

我盯着那几条语音,气得太阳穴直跳。

有人回她:

“秀儿不是一个人住吗?”

王桂香立刻接上。

“一个人住,男人可没少进!”

“兽医来了要关门,送饲料的来了要递烟,收猪的来了要留饭。”

“她那车,真是卖猪买的?谁知道在屋里卖的什么!”

我丈夫下葬那天,村里不少人来帮忙,她也在。

当时她握着我的手。

说女人一个人过日子难,让我有事只管叫她。

原来就是叫她来嚼我的肉。

几个平时爱在村群里接荤话的男人。

像闻着味一样冒了出来。

“桂香嫂子,声音多大?发出来听听。”

“我说她怎么越穿越好看,原来是有门路。”

“难怪人家不愁男人,咱们替她操什么心。”

还有人一本正经地劝我:

“秀儿,寡妇门前是非多,你自己也得注意。”

“孩子明年考编,真耽误了,你担得起吗?”

我把刘兽医的工作证照片找出来,又翻了送饲料的订单。

字打了半屏,我停住了。

我还得解释什么?

解释刘兽医为什么在我家吃了一碗面?

解释我为什么给收猪的递烟?

我熬夜接生、抬饲料、算账的时候,他们没看见。

王桂香一张嘴,我这几年挣的钱,就全进了他们裤裆里。

我把那些字一个个删掉。

偏这时,赵大宝还在群里冒了一句:

“婶子们别劝了,我妈也是担心我。”

“她一个人住,日子不好过,我能理解。”

我看着他那张美颜过头的头像,差点把面碗砸了。

他大学毕业后,没正经上过几天班。

头一年考编没考上,今年又报了镇上的培训班。

王桂香逢人就说。

他明年肯定能进单位。

现在说媳妇都是提前挑。

可我在门口弯腰搬袋饲料,他连把手都不搭。

我穿着胶靴,他说我土。

我换上干净衣服,他又贴过来,问我夜里冷不冷。

这会儿,他倒装起明白人了。

我把那半碗面倒进泔水桶,转身去了仓房。

今年猪场培训留下的音响,就在柜子底下。

她嫌我叫得不好听,我给她换个会叫的。

【第4章】

我翻出上个月培训的课程,拖到配种示范。

视频里,现场两头猪闹得厉害。

老师得扯着嗓子讲,栏杆撞得人脑仁疼。

以前嫌它吵,都是戴着耳机看。

今天不用。

我把音响挪到共用的墙边,手机一连。

声音直接顶了上去。

隔壁哐当一声,像有人从凳子上蹿起来了。

“大宝!快拿手机!”

王桂香兴奋得发颤。

我差点笑出声,只放现场那一段。

她贴着墙听了片刻,鞋都来不及换。

趿拉着拖鞋就冲到我门前。

“林秀!你把门打开!今天你要是没藏男人,我跟你姓!”

我隔着窗户回她:

“这可是你说的。先回去问问你祖宗,愿不愿意。”

她气得连踹三脚。

我没停。

王桂香在门口砸了几分钟。

转头又往村群里发语音,背景全是猪叫。

“大家都听见了吧!她还说自己没事!”

“长顺,你管不管?这村里还让不让正经人住了!”

王长顺的消息紧跟着过来。

“林秀,立刻把声音关了!别以为你有两个钱,村里就没人治得了你!”

我问他:

“她往我门口泼水,给我立规矩,在村群里说我偷人,你管哪件了?”

他直接发来语音。

“一个巴掌拍不响,她怎么不说别人?”

“你一个人做那么大的买卖,也该让人放心。”

“再胡闹,我就叫人去查你的猪场!”

“你拿什么查?”

“你别管我拿什么,在这村里,你就得听安排。”

我把他每条语音都存好。

顺手给村支书打了电话。

支书去镇上开会还没回来,让我先把院门锁好。

他联系派出所和村里的值班人员。

挂断之前,我让他听了一下门外的骂声。

王桂香正扯着嗓子喊。

要把我从屋里拖出来,扒光了让大伙儿认认。

支书声音立刻严肃了:

“别出去,我马上安排人过去。”

我把手机放下,给婆婆发消息。

说自己已经找人了,让她在家等电话。

接着,我换了另一段配种现场。

刚才那头公猪累了,换一头精神好的。

王桂香还在墙外喊:

“你叫!使劲叫!一会儿我看你怎么有脸出来!”

我把院门推开。

“地方给你腾出来了,人也多叫几个,省得你看不明白。”

【第5章】

她真把人叫来了。

我站在堂屋门缝里。

看见赵大宝拿着手机,王长顺带着两个村民。

后面跟着几张看热闹的脸。

他们进了院子,第一件事就是堵住后门。

王桂香指挥得像在抓贼:

“别让男人从后门猪圈那跑了!”

王长顺抬手敲了两下堂屋门。

“林秀,开门!有事好好说,你躲在里面干什么?”

我把手机靠在柜子上,镜头对着门口,问王长顺:

“她骂我的话,你听见没有?”

王长顺没了耐心:

“你开不开?你再这么拧,出了事,谁都帮不了你。”

王桂香一听,更来劲了。

她踹得门板直晃,还伸手去推窗户。

见推不开,扭头跑了。

再回来,手里多了一把剁骨刀。

我往后退了两步,抓起早放在墙边的长扫帚。

“王长顺,她拿刀了,你还让不让我开门?”

他竟然只回了一句:

“她又不是真砍你,你别把人逼急了。”

院里那些原本看热闹的人,立刻往两边散。

其中一个男人伸手想拦,被王桂香指着鼻子骂:

“你跟她有一腿啊?这么护着!”

那人的手停住了。

我听得直恶心。

她就是这么堵住别人的嘴。

谁不站她那头,她就往谁身上泼脏水。

王桂香抡起刀,砸在门上。

木屑落下来,门后新贴的年画都跟着震。

“再不开,我给你剁开!”

“烂货,你今天就是钻进地缝里,老娘也得把你刨出来!”

我盯着手机。

刚才民警回过电话,说已经到村口。

我把院门和内门的位置说清,叮嘱他们注意刀。

外面终于响起一串急脚步。

王长顺先发现来人,声音一下变了:

“哎,老陈,你们怎么......”

“把刀放下!”

王桂香还举着胳膊,回头时刀跟着甩过去。

被上前的民警扣住了手腕。

院里哐啷一声,剁骨刀落在地上。

我这才放下扫帚,把门锁打开。

她被按住了,还伸着脖子往屋里看。

“先抓奸夫!他肯定还在里头!别叫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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