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成为高考状元后,只爱姐姐弟弟的爸妈找来了
水灾发生时,妈妈忙着带走弟弟,爸爸着急救走姐姐。
只有我被遗忘在了五米深的洪水里。
他们说:「你弟弟要进军校,你姐姐要上清北,他们谁的命都比你的贵!」
可谁都没想到,最后要进军校的进了监狱,要上清北的未婚先孕进了妇产科。
只有我这个被遗忘的,成了高考状元。
爸妈得知后,争着抢着来道歉。
我只笑笑:
「别,我的命太便宜,配不上当你们的孩子。」
1
爸妈疼孩子是出了名的。
妈妈说弟弟是上天给她最珍贵的礼物,会把一切好的留给他。
爸爸说女儿是他的贴心小棉袄,要富养,就将所有资源倾斜在姐姐身上。
所有人都羡慕他们的孩子。
我也羡慕。
羡慕他们是有爸妈的小孩儿。
我高烧烧到意识模糊,想让爸爸妈妈陪着去医院。
可爸爸要陪姐姐去三亚散心没有时间。
妈妈要去江南陪弟弟出游没有空闲。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去医院的——
似乎走了很久的样子。
我没有钱,没有手机。
到医院的时候险些没了半条命。
联系家属时,我摇头说不知道爸妈电话。
不是推脱。
他们从不主动同我说手机号。
就连我问起,他们也能面不改色地摆弄着手机,然后告诉我:家里穷,没有手机。
医生阿姨摸着我头,笑得慈祥:「别担心,医院有特殊通道,医药费不用你付的。」
转头又把她刚买回来的盒饭递给我:「先吃点垫着肚子,输液的时候好好睡一觉。」
那是我吃得最饱的一顿饭。
幸福持续到第五天病愈回家。
爸妈见我愣了一下,很快理直气壮地指责起了我:「陈隐!两天不回家你是飘了吗?」
「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啊?」
我看向还放着午餐的桌面——
鸡鸭鱼,猪牛羊。
菜色齐全的像是吃了一顿大席。
我不过多看一眼,爸妈怒不可遏:「自己贪玩还想吃饭?滚回屋禁闭!」
我没有争辩,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每次将我遗忘后,大概是心虚,又或者恼羞成怒,只会让我去房间关禁闭。
我每次都不哭不闹,等着他们将我放出来。
可偏偏这次水灾来了。
我想活。
水位一点一点攀爬着。
没过矮床,没过小凳子,又没过小桌子......
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门是唯一的出口。
我拼命捶门:「爸妈!开门放我出去!」
「爸,我还在房子里。」
外面传来一阵忙乱的吵闹声:
「儿子别怕,妈带你出去!」
「瑶瑶,你爬爸背上,爸肯定能把你带出去!」
弟弟和姐姐的哭声和我的捶门声交织在一起。
「爸妈,我还在屋里,救救我......」
救人的爸妈一点没有犹豫:「陈隐你先等等,等我们再回来救你。」
「你弟弟要进军校,你姐姐要上清北,他们谁的命都比你的贵!」
我只能拼命拿房子里的锐物砸门。
亏了这房子没有窗户,密封性好,我这里的水位比外面矮了很多。
可是氧气也渐渐耗尽了。
终于,我听见他们去而复返。
「快,咱俩分头行动,你去把家里的现金银行卡和存折带上,我去把家里值钱的首饰包包带上,能保住什么是什么!」
这一次,无论我如何砸门,无论我如何喊叫,他们都没有回头。
他们彻底离开了。
2
我本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场水灾里。
最后关头,大水冲塌了房门。
我借机游了出去,抓着冲走的门板被冲到了高处。
救援人员这才将我救起来。
凭借着记忆对爸妈的记忆,警察叔叔将我带到了一家人面前。
一家人已经在地势高的地方安营扎寨了。
爸爸正哄着姐姐喝姜汤:「乖宝,你就喝点姜汤吧,这么大水,泡了那么久,病了怎么办?」
妈妈也忙着给弟弟擦头发:「等会儿要睡觉,头发干了再睡不生病。」
警察叔叔在帐篷外喊了一声:「同志,我们把你家孩子给送回来了。」
「什么孩子?我家俩孩子在帐篷里好好待着呢......我们不养别人家孩子。」
爸妈有些不耐烦。
直到看到警察叔叔身后的我,他们的话才戛然而止。
送走了警察叔叔,二人看着我面面相觑。
「你没救陈隐?」
「不是你去救陈隐吗?」
他们尴尬地挠了挠头,又一致将矛头对准了我:「陈隐,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这么大的水不好好在家待着,非得跑出去玩?」
我静静地看着两人,身上还是湿的。
在水中的窒息感,无力感此刻还萦绕在我脑海中,我无力与二人争辩。
艰难开口:「我睡哪儿?」
他们犹豫着,看了眼身后铺好的地铺。
正好四床救济被褥,一家四口刚刚好。
「你看我们也忘了给你领被褥,要不你今晚去别人家看看,有没有谁家有多余的被褥?」
「或者你出去待一会儿,肯定有救援人员能带你安置下来。」
我被两人推搡着推了出去。
冷冰冰的雨水落在我身上,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帐篷里面也再次争吵了起来。
「又下雨了,你不知道把帐篷拉严实一些?」
「这是帐篷,又不是房子!你还指望能多保暖?」
「那你把你被子给我儿子盖上!小孩子身体弱,万一着凉了多遭罪!」
「我要给也是给闺女,闺女身子弱!」
......
帐篷里的争吵声无休止。
我忍不住抱着自己的身子,病刚好,又泡了水,受了惊。
果不其然我又烧了起来。
我本能地求生,在帐篷外低低地喊了一声里面的人:「爸妈,我又发烧了,能不能进帐篷里躲个雨?」
「陈隐,你弟弟刚睡下,姐姐也好不容易暖和了些,你一身雨水进来不合适。」
「你总不希望姐姐和弟弟因为你也染上风寒吧?」
我突然发笑,雨水顺着嘴角流进了嘴里。
又咸又涩,真难喝。
趁着天还有些光亮,我挨家挨户地求救。
各家的救援物资有限,谁都不愿意分给我一个「多余」的人。
我正准备放弃之时,突然出现一把雨伞为我挡住了雨水。
温热的大手覆上我的额头,我下意识蹭了蹭那份温暖。
熟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阿隐?」
「你又烧起来了?」
「快......我帐篷里有药,我送你去吃药。」
3
我意识模糊不清。
不记得自己怎么走的,也不记得是谁救了我。
第二天中午,我是在一个陌生的帐篷里醒来的。
是小小的单人帐篷,而我铺盖着这里唯一的被褥。
「小隐,你醒了?」
「看起来应该是退烧了,身子才刚好就这么淋雨,得亏昨晚我在。」
「给你带了饭,你快起来吃些饭再睡也好。」
......
医生阿姨拉开帐篷就絮絮叨叨说着,又将温热的盒饭打开送到我面前。
我眼眶一热。
忍不住扑进医生阿姨的怀里。
医生阿姨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我这才发现她眼底都是乌青,手也冰凉。
一宿没睡的样子。
「昨晚抢险,去帮了会儿忙,早上太困没走到帐篷就睡着了,大概没睡好。」
我看看唯一被我占着的床褥,哪里还不懂?
「医生阿姨,我......对不起,我现在就走,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我深鞠了一躬,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让眼泪落下。
可很快就被医生阿姨拽住了手臂:「好了,现在这样你去哪儿?这两天先住我这边。」
「今晚我去申请个双人物资。」
我鼻子一抽,没有再拒绝。
实在是......我不想拒绝这份温暖。
为了帮医生阿姨的忙,我尽可能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比如在她救援时,去帮忙领些救援物资。
又比如给她送个午饭晚饭。
但......做这些事免不了会遇到这一家人。
爸妈心疼孩子。
领物资的时候总是会闹的动静大些。
「你们怎么给物资的?我们一家五口人,就给四个人的物资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妈妈尖锐的声音让我一顿。
忍不住看向了她的方向。
「你们就给这么点吃的,够谁吃啊?我家孩子还在长身体的时候,打这么点量也就算了,还不让我领我小女儿的那份物资?」
「都说了我家是五口人,连公安系统那边都能查到,你凭什么卡我物资?」
说话的工夫,她眼尖看到了我,一把将我拽过来。
「喏,我小女儿陈隐!我真没骗人!」
工作人员拗不过她,又从一旁拿出盒饭递给她:「给你给你,这么几天没见你家小姑娘,我们还不能怀疑一下?」
「要不是看这小姑娘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才不给你呢......」
一连串的动作快到我来不及反应。
直到离开物资点。
她有些尴尬地看着我手里的饭盒:「你吃过了啊。」
「既然你吃过了,那这盒饭就给弟弟吃吧,他正长身体的时候,这几天他都没吃饱。」
「要不是想起来家里还有个你,能多要个盒饭份额,你弟弟都要饿坏了。」
她将盒饭往身后藏了藏,似乎是怕我抢。
我愣了一下,艰难地扯起一个嘴角:「嗯。」
「那个......回帐篷里坐坐?」
妈妈也尴尬地不知道说些什么,胡言乱语着。
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
话已说出,她也不好改口。
我垂眸,也起了些恶劣的心思:「好啊,正好我缺物资了,想拿些。」
妈妈张嘴欲言又止,半天寻不到拒绝的理由。
我笑了。
我想看看没有我的「一家四口」,究竟过得有多幸福。
4
我的到来并不受欢迎。
爸爸愣了一下,用不赞同的目光瞥了眼妈妈:「物资领回来了吗?现在这时候,物资多紧张呢,你还......」
他对上我的视线,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有些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帐篷里也换成了五人的被褥。
只是多出来的那套被褥被弟弟和姐姐瓜分了。
姐姐盖着两条被子,弟弟盖了一床褥子,一床被子。
妈妈声音有些呛:「就知道动动嘴皮子!你知不知道领五个人的物资我得受多少白眼儿!」
「你要行,下回你去给你宝贝闺女领那份物资!」
他「忙碌」地整理着床褥,不再说话。
「陈隐,这地儿实在是没有你住的床褥,你看你要不再出去找人挤一挤?」
第二次将我撵出去,爸爸似乎已经轻车熟路。
我笑了一声,擦干脸上的泪水:「我有地方住,只是想......来看看你们。」
来看看你们是不是还记得我这个女儿。
我不敢多停留,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崩溃。
掀开帐篷直接走了出去。
「你故意的是不是?本来就物资紧张,还带她回来想分物资?」
「你当我乐意啊!我就随口一提,谁知道她还真舔着脸过来。」
「我看你撵人也挺利索的,来就来了呗,大不了来一回撵一回。」
......
里面的交谈声让我的呼吸一窒。
一股凉意自心底弥漫而起。
哪怕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忽视」,我也忍不住自己找了没人的地方号啕大哭。
直到平复了情绪,又若无其事地给医生阿姨送午饭。
医生阿姨盯着我看了许久,接过饭盒又递给我几本书和手机:「是不是好久没学习了?我找地儿复印了课本,明天开始安心在帐篷里复习!」
「对了,手机里存着的紧急联系人是我,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打电话就好。」
我摸着那些东西心头一暖,哽咽着应了下来:「好。」
自那一场相遇,我没有再见过他们。
直到一次给医生阿姨送医疗箱我才知道他们这家人为了避开我,每次都是在饭点过后,所有人领完物资才去领的。
我默默捏紧了手机。
过了许久。
灾后重建工作整备完成,各家也都开始纷纷归家。
而我也是在那个时候,让医生阿姨送我到爸妈面前的。
央求到医生阿姨面前时,我低垂着头不敢看她——
我怕她询问我为什么有家还装「孤儿」,怕她质问我为什么「故意」在她身边麻烦她。
可她什么都没问,只摸了摸我的头,将我送到了爸妈身边。
他们看到我的时候突然抓紧了弟弟和姐姐的手,一脸为难。
「陈隐,家里实在是太忙了。」
「又要重新装修房子,又要照顾你们,实在忙得不可开交。」
「要不......这段时间你住在谁家,你再去他们家挤一挤呢?我们按时给你打钱。」
爸妈似乎怕医生阿姨拒绝,逃也似的离开现场,一眨眼的工夫,一家四口全都消失不见。
我面色煞白,不敢抬头看医生阿姨。
「小隐,我们回家。」
头顶被医生阿姨温暖的手抚摸着,我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