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翌日清晨,我被宫门外的喧闹声吵醒。
云枝替我披上外衣,小心翼翼扶我走到廊下。
宫道上人来人往。
有人抬着白幡和纸钱赶往皇陵,也有人捧着喜烛红绸送往摄政王府。
红白两色在长长的宫道上交错而过,说不出的刺眼。
“都仔细着些!”
一名管事太监高声催促。
“摄政王大婚乃是朝廷要事,王妃的凤冠和婚服绝不能有半点差错!”
几个宫人抬着绣架,飞快从我面前走过。
跟在后面的内侍怀里抱着一卷皱巴巴的白绸,看见我才停下脚步。
“娘娘,这是您殉葬时要用的灵幡。”
我低头看去,灵幡上的封号竟少写了一个字。
云枝气得红了眼睛。
“娘娘的封号都能写错,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内侍不情不愿地跪下。
“摄政王府把最好的绣娘都调去赶制王妃婚服了。”
“娘娘左右只用这一日,何必如此讲究?”
云枝还想理论,我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接过笔,亲手补上遗漏的那个字。
内侍如释重负,又将一份陪葬物品清单塞到我面前。
我一件件看过去。
棺椁用的是库房中积压多年的旧木。
原定的六十四人仪仗被削减到二十四人。
连原定替我整理遗物的女官,也借口红白相冲,不肯踏进我的寝宫。
“娘娘赎罪,王府那边还等着奴才过去挂红绸。”
他告罪一声之后,抱起清单便走,连礼都忘了行。
没过多久,谢砚辞来了。
他刚从王府赶来,袖口还沾着一小截红色丝线。
“明日礼部会派人过来教你殉葬的礼仪。”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殿宇。
“等后日棺椁下葬之前,你便将假死药服下。”
他停顿片刻,语气也沉了几分。
“届时满朝文武都会在场,你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慌张。”
“更不可临时反悔,闹出变故。”
我垂下眼,忽然开口:
“谢砚辞,我想出宫一趟。”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现在身份特殊,不宜露面。”
“我可以戴上帷帽,不让任何人看见我的脸。”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在这宫里困了三年,只能***着四面宫墙和头顶那一方天。”
“后日我就要离开,此生大概再也回不来了。”
“我只是想趁彻底离开之前,再看一眼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
谢砚辞的目光落到我苍白的脸上,终于软了几分。
“只能出去半日。”
“我会派人跟着你。”
我点了点头。
“好。”
谢砚辞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他转身离开前,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阿蘅,不要做傻事。”
我轻轻笑了一下。
“放心,我不会破坏你和妹妹的婚事。”
这是我入宫三年来,第一次获准踏出宫门。
可当马车停在长街尽头,我掀开车帘,看见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时,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最后,双脚还是带着我走向了那座临水长亭。
那是我和谢砚辞第一次定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