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床头的四枚银铃忽然同时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却一声接着一声,震得烛火疯狂摇晃。

沈清棠原本苍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紧蹙的眉心也慢慢舒展开来。

哥哥探过她的鼻息,终于松开攥紧的手。

“清棠没事了。”

苏绾眼圈一红,伏在床边哭出了声。

“太好了。”

“阿窈总说银铃不能离身,可它们分明真的救了人。”

谢临把空药碗放到一旁,语气里尽是嘲讽。

“她就是舍不得我们把好东西给清棠。”

“什么变回狐狸,不过是她争宠的新把戏。”

我飘在四枚银铃旁边,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可我张开嘴,房中只掠过一阵冷风。

江时安抬手护住烛火,眉眼间掠过一丝不耐。

“她人不在,还能把一屋子闹得不得安生。”

我的心口轻轻缩了一下。

原来他察觉到我留下的风,想到的也只是厌烦。

下一刻,沈清棠忽然咳出一口血。

江时安立刻转身扶住她,把我留下的那点寒意彻底抛在身后。

“传大夫。”

“快去。”

屋里重新乱了起来。

哥哥抱起沈清棠,谢临跑去开门,苏绾用帕子替她擦去唇边的血。

大夫赶来诊过脉,说沈清棠的心脉已经稳住,只需静养。

哥哥立即让人收拾我住的暖阁。

“清棠畏寒,阿窈那间屋子朝南,今晚就让她搬过去。”

苏绾有些迟疑。

“那是阿窈的房间。”

“她回来又要闹了。”

哥哥的脸沉了下来。

“她若还有半点良心,就该庆幸自己的屋子能救人。”

我跟着他们穿过长廊。

雪从檐角斜斜落下,盖住了我离开时留在石阶上的血。

暖阁里还燃着我出门前点的香。

床头放着江时安送我的木狐狸,妆台上摆着哥哥替我买的珠花,墙边还靠着谢临亲手扎的纸鸢。

苏绾抱起我的被褥。

“这些东西放哪儿?”

哥哥扫了一眼。

“都搬去柴房。”

捧着木狐狸的婢女迟迟没有动。

“这是江公子亲手雕的,姑娘从不许旁人碰。”

江时安站在门外,目光在木狐狸缺了一角的耳朵上停了片刻。

那年他学雕刻,手上割了十几道口子,才做出这么一只歪歪扭扭的狐狸。

我高兴得整夜抱在怀里,连睡着都不肯松手。

如今他只是淡淡收回视线。

“既然是她的,就一起搬走。”

婢女低下头,把木狐狸放进箱底。

箱盖合上的闷响传来,我脑中那个满手伤口的少年也跟着模糊了一层。

原来人死以后,忘记并不是一下子的事。

是他们丢掉一样东西,我便少记得一点。

沈清棠却拉住江时安的袖口。

“还是算了吧。”

“阿窈姑娘回来看到,会难过的。”

江时安沉默片刻,把我最喜欢的狐纹软枕拿下来,垫在她身后。

“她只是闹脾气。”

“等她回来,我再哄她。”

从前他说一句哄我,我就能忘掉所有委屈。

现在我看着他的脸,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为何曾经那么喜欢他。

婢女忽然从院外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沾血的绣鞋。

“公子,这是在后门找到的。”

“雪地里还有一路血迹,往山上去了。”

江时安接过绣鞋,指尖骤然收紧。

哥哥却冷笑了一声。

“她连血都准备好了?”

“为了逼我们去接她,当真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话音落下,床头最左边的银铃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一滴鲜红的血,从铃心缓缓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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