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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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把惜命刻进DNA里的人。
怕黑,怕痛,怕吵架,连切菜都要戴防割手套。
跟了裴寂六年,上流圈子都笑我是只一戳就破的软脚虾,离了他的半山别墅活不过三天。
裴寂也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当他那个敢替他挡刀、陪他喝到胃出血的女特助出现时,他理所当然地把给我的偏爱全挪了过去。
“嫂子连抽血都要哭,哪经得起折腾?”
女特助额角贴着创可贴,当着我的面坐进裴寂的副驾:
“裴总,以后刀山火海我陪你闯,嫂子在家里安心享福就行。”
裴寂替她系好安全带,回头隔着车窗哄我:
“乖,你自己打车回去,别跟救命恩人计较。”
周围人都在等我崩溃大哭。
我却只是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离汽车尾气远了一点。
跟一个男人争风吃醋,轻则心率过快,重则气出乳腺结节。
医保又不给报销。
那天站在路边等车时,我看着账户里终于攒够的养老积蓄,平静地在心里给这段六年的感情按下了倒计时。
他喜欢拿命陪他玩的女人。
而我只想长命百岁。
......
半山夜风刺骨,我在会所外吹了四十分钟冷风,才打到车。
推开家门时,玄关那盏六年不灭的暖光感应灯,没亮。
屋里黑得像一口封死的井。
我呼吸猛地一滞,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周叔?”
没人应声。
我扶着墙摸索往里走,小腿迎面狠狠撞上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岛台。
钻心的剧痛顺着胫骨炸开,我闷哼一声跌坐在地,右手手掌按进了一地碎玻璃碴里。
温热的血顺着指缝往外冒。
十岁那年老楼燃气爆炸,父母把我护在身下,钢筋穿透他们胸口时,血就是这样一滴一滴落在我脸上的。
我在漆黑的废墟下压了整整两天两夜,断了两根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被挖出来后,我的痛觉神经就比常人敏锐数倍,也给自己立下了一辈子的死规矩:
面子和爱情都不值钱,只有不痛不痒地活着才值钱。
啪的一声,客厅顶灯被人按亮。
刺目的白光晃得我眯起眼。
裴寂的女特助林野穿着我的真丝睡袍,端着冰水站在岛台边。
原本包在家具四周的加厚硅胶防撞条,已经被扯得干干净净,像垃圾一样塞在纸篓里。
“呀,嫂子回来了?”
林野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碎玻璃,语气没有半点抱歉:
“刚拿杯子手滑了。”
“还有这屋里的防撞条和夜灯,看着跟养老院似的,晃得我犯偏头痛,我就顺手拆了。”
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流血的手心,弯唇笑了笑:
“嫂子,你不会这么娇气,擦破点皮就要跟裴总告状吧?”
玄关传来指纹解锁声,裴寂带着酒气走进来。
看见跌坐在地的我,他眉头微皱,快步走近:“怎么弄的?”
我按着发抖的手腕,抬起渗血的掌心:“防撞条被拆了,地上有玻璃。”
林野立刻吸了吸鼻子,把手背伸到裴寂面前。
那上面有一道扯防撞条蹭出的浅淡红痕,几乎看不见。
“裴总,都怪我手笨,想帮嫂子收拾屋子,不小心把自个儿也划了。”
裴寂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视线从我流血的掌心移开,落在了林野的手背上。
保姆拿来医药箱,裴寂熟练地取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先拉过了林野的手:
“你手上有伤,明天还要陪我签合同,别沾水。”
他动作轻柔地替她贴好创可贴,连箱子里最后半支进口祛疤膏也塞进她手里,这才侧头看我:
“温惜,林野刚来家里,不懂你的规矩。”
“你手上的伤不深,让保姆拿生理盐水冲一下就行,别大半夜闹脾气。”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嵌着的细小玻璃碴,连嘴唇都白了。
六年前我切水果划破一点指腹,裴寂心疼得半宿没睡,连夜让人把全屋尖角磨圆、包上双层软垫。
那时他半跪在沙发前捧着我的手吹气,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
“阿惜,以后在我身边,你连一根头发丝都不用掉。”
“谁敢让你疼,我就剁了谁的手。”
现在,让我流血的人站在他身边,他连一片创可贴都没留给我。
裴寂伸手想拉我:“地上凉,起来吧。”
我避开他的手,忍着小腿迎面骨的肿痛自己站起身:
“我去客房睡,主卧让给你们。”
跟偏心的人理论要耗费太多氧气,还会加剧伤口充血,划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