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火海里的求救电话
火。
漫天的大火封死了出口。
沈知意被困在画展后台的储物间里,浓烟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嘭!”
一声闷响,实木加厚的大型画架在烈火中轰然倒塌,精准地砸在沈知意的右臂上。
骨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浓烟中清晰刺耳。
“啊——”
沈知意发出一声惨叫,额头瞬间渗出大颗的汗珠。她的右手被死死压在沉重的焦木之下,灼烧感与骨碎的剧痛钻心剜骨。
那是她作为画家的命,是她拿过国际金奖、被誉为“天才右手”的命。
她颤抖着,用尚能活动的左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傅峥……救我……画展起火了,我的手被砸断了……”沈知意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傅峥冰冷且不耐烦的声音:“沈知意,这种把戏你玩不腻吗?”
沈知意愣住了,剧痛让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我没开玩笑,真的着火了,我出不去……”
“沁沁今天在舞团排练,为了救一个孩子扭伤了脚,现在正在医院手术室。”
傅峥的声音冷得像冰,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厌恶,“你为了争风吃醋,连这种诅咒自己丧命的谎话都能编出来?沈知意,你让我觉得恶心。”
“不是的……傅峥,你听我说,烟好大……”
“够了!”傅峥厉声打断她,“别再打过来,沁沁手术需要安静。你要死就死远点,别在这演戏。”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沈知意再拨过去,只有机械的女声提醒: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把她拉黑了。
沈知意脱力地垂下手,手机掉在滚烫的地面上。
火舌已经舔上了她的衣角。
就在她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放着一幅巨大的油画,那是她准备在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送给傅峥的惊喜——《余生》。
她用了整整一年时间,一笔一画勾勒出他们白头偕老的模样。
现在,画框在火中扭曲、发黑。
沈知意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指尖已经失去了知觉。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火里,瞬间化作虚无。
十年。
她爱了傅峥十年。
从那场地震中她拼死将他从废墟里背出来开始,她的人生就只剩下了傅峥两个字。
可傅峥只记得,白沁在他昏迷醒来后守在床边,白沁才是他的“救命恩人”。
而她沈知意,只是那个趁虚而入、靠家族联姻逼他娶妻的“心机女”。
“傅峥,我不欠你了。”
沈知意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左手边的打火机扔向了那幅《余生》。
轰——
火势瞬间暴涨。
她亲手烧掉了自己十年的爱恋,也烧掉了那个卑微到泥土里的沈知意。
……
三个小时后。
沈知意是被消防员从废墟里挖出来的。
她命大,躲在了一个防火柜的缝隙里,但那只右手,医生说,神经坏死,粉碎性骨折,再也拿不起画笔了。
她躺在惨白的病床上,左手缠着绷带,右手则被厚厚的石膏固定,像是一截死木。
病房门被推开。
傅峥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医院特有的苏打水味。
他英俊的脸上布满了寒霜,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沈知意,你闹够了没有?为了博取关注,你竟然买通消防员报假火警?”
沈知意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傅峥,你看。”她费力地抬起石膏包扎的右臂,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断了。”
傅峥皱眉,冷笑一声:“苦肉计?沁沁的脚踝韧带撕裂,现在还在疼,你弄个假石膏给谁看?”
他走上前,用力捏住沈知意受伤的右臂,似乎想拆穿她的“谎言”。
“嘶——”
沈知意疼得浑身剧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如雨下。
傅峥感觉到指尖有一股粘稠的热流。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只见鲜红的血迹正顺着白色的石膏缝隙快速渗出。
那不是颜料,是活生生的血。
傅峥的手指僵住了。
“沈知意,你……”
沈知意没有叫疼,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爱慕和哀求,只剩下死水般的寂静。
“傅峥,如你所愿,我以后再也不会用这只手画画恶心你了。”
她用左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份文件,那是她在等他的时候,让护工帮忙打印的。
“签了它,傅太太的位置,我给白沁腾出来。”
傅峥的目光落在文件顶端,那五个大字格外刺眼——离婚协议书。
他心头莫名一紧,随即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沈知意,你又想玩什么欲擒故纵?就因为我没接你的电话?”
“傅峥。”沈知意平静地打断他,“我真的累了。”
她指了指挂在墙上的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报午间新闻:“今日上午,知名画家沈知意个人画展后台发生严重火灾,沈知意本人重伤昏迷,其成名作《余生》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傅峥看着屏幕上废墟的画面,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真的。
沈知意没有骗他。
在他陪着白沁包扎扭伤的脚踝时,沈知意真的在火海里求救。
而他,挂断了她最后的希望。
“沈知意,我……”傅峥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签字吧。”沈知意闭上眼,不再看他,“协议上我净身出户,傅家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要。”
傅峥盯着那份协议,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以往只要白沁受一点委屈,沈知意都会像只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可现在,她平静得可怕。
“你想离婚?”傅峥冷哼一声,将协议书拍在桌上,“沈知意,离了傅家,你连一套像样的颜料都买不起。你以为现在的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才画家吗?”
“不劳傅先生操心。”沈知意轻声说,“滚。”
傅峥气极反笑:“好,沈知意,你有种。别求着我让你回来。”
他摔门而去。
沈知意听着走廊里远去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林舟,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激动的声音:“沈小姐?您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这三年您躲到哪去了?国际画坛都在找您!”
“帮我办件事。”沈知意看着窗外的残阳,眼神一点点变得凌厉,“我要离婚,另外,帮我准备一间画室。”
“好的,没问题!不过沈小姐,您的右手……”
“右手废了。”沈知意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但我还有左手。”
挂断电话,沈知意翻开微信。
朋友圈里,傅峥刚刚发了一条动态。
照片里是一只包扎精美的脚踝,配文:【虚惊一场,平安就好。】
沈知意面无表情地滑过,直接点击了那个头像。
删除,拉黑。
清理完这一切,她疲惫地靠在枕头上,右手钻心的疼依旧在提醒她那场噩梦。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林舟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绝密档案:“沈小姐,您让我查的当年地震的救援记录,有线索了。”
沈知意抬眸:“说。”
“当年地震中救出傅峥的人,根本不是白沁。”林舟压低声音,“白沁是趁着您昏迷,拿走了您掉在现场的那块刻着傅峥名字的怀表,冒名顶替的。”
沈知意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真真相什么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她看向自己残废的右手。
“既然白沁那么想要那个位置,我就让她坐稳了。”
“等她坐到最高处的时候,我再亲手把她推下去。”
林舟看着沈知意冷峻的侧脸,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那个温婉柔弱的沈知意,在那场火里,彻底烧没了。
“沈小姐,还有一件事。傅峥刚才给拍卖行打了电话,他说要封S您在京圈的所有参展渠道,要把您……赶尽S绝。”
沈知意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左手,缓缓握成拳。
“封S我?”
“告诉张会长,沈知意死了。”
“从今天起,这世上只有一个画家——S。”
……
傅峥此时正坐在白沁的病床前。
白沁娇柔地靠在枕头上,拉着他的衣角:“阿峥,知意姐是不是生气了?都怪我不好,要不是为了照顾我,你也不会错过她的画展……”
傅峥想起沈知意那只渗血的手臂,心里没来由地烦躁。
“别提她,一个满心算计的女人,受点教训也好。”
他话音刚落,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推送。
【国际画坛快讯:神秘天才画家S宣布回归,首部作品将于下月在巴黎公开拍卖!】
傅峥盯着那个“S”,眉头紧锁。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名字,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慌。
就在这时,他的助理匆匆跑进来,脸色惨白。
“傅总,不好了!沈小姐……沈小姐她失踪了!”
“失踪?”傅峥冷笑,“她能去哪?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不是的傅总!”助理递上一张照片,“这是沈小姐画室的废墟,我们的人在里面发现了这个……”
傅峥接过照片,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里,是一个烧焦的旧相机,那是沈知意最宝贝的东西,从不离身。
而在相机背后的刻字上,赫然写着一句话:
【傅峥,命还你了,爱也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