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凌晨三点,我怀里的豆豆烫得像块烧红的炭。
孩子烧到三十九度,小脸通红,小嘴一张一合,哭都哭不出大声。
我一只手托着他,一只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奶瓶和退烧药,手抖得厉害,瓶盖拧了两下才拧开。
就在这时候,我喉咙里一阵发痒,压都压不住。
我赶紧把豆豆往小床上放,扶着卫生间的门框冲进去,趴在马桶上咳。
咳得我眼前发黑,胸口像被人用两只手攥住,拧着疼。
等那阵劲过去,我抬头看见马桶边沿,有一小滩血,鲜红的,混在口水里面。
我拿卫生纸擦了,又擦了擦嘴,把那张纸攥在手心,塞进睡裤口袋。
镜子里的老太太头发白了一半,眼窝陷着,嘴唇干得起皮。
这病我没敢声张。这家里,你要是喊一声疼,转头就成了娇气,成了偷懒的由头。
我洗了把脸,回到豆豆房里,把孩子抱起来,一勺一勺喂药。
药喂进去,豆豆出了一身汗,烧慢慢退了,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就这么抱着他,在床头靠到天亮。
早上六点半,门锁响,李春燕晨练回来了。
她一进门,先看见厨房冷锅冷灶,脸立刻拉了下来。
「妈,几点了?」
她堵在豆豆房门口,声音拔高了八度:「早饭呢?一大家子就等你一个人,你倒是会享福。」
我说:「豆豆后半夜发烧,我守了他一宿。」
「发烧?」李春燕鼻子里哼了一声,「孩子发烧是我给他盖少了?你不乐意带就直说,少拿孩子当借口。」
她说着走进来,伸手在豆豆额头上试了试,没话说了,眼睛却扫到我脸上。
「你脸怎么这么白?」
我刚要开口,她自己先接了一句:「又装。」
「妈,我可太了解你了,」她抱着胳膊,斜着眼看我,「一看建平要回来,你就头疼脑热,你那点心思,用得着跟我使?」
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张沾血的纸还在。
就这么个动作,被她看见了。
「手里什么?」
她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手掰开,看见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又凑到鼻子底下闻。
我以为她多少会慌一下。
结果她把纸往地上一摔,声音比刚才还大。
「马玉芳,你行啊。」
「咳血都敢造假了,你往纸上抹的什么?番茄酱?」
她一脚踩在那张纸上,碾着说:「装病偷懒这套,我见得多了,你在我这儿,不好使。」
我看着她那张嘴一张一合,忽然觉得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扶着床头慢慢坐下来,没跟她争。
跟她辩,没用。我没那个力气。辩到最后,落不着好,反倒成了我这个当婆婆的,容不下儿媳。
李春燕见我不吭声,以为是把我拿住了,越发得意。
「今天你也别做饭了,」她冷笑,「你不是病了吗?你歇着,等建平回来,我们好好算算你这个病。」
她摔门出去,门哐当一声,震得豆豆一个激灵。
我把孩子搂紧,低头看着地上那张被她踩脏的纸。
纸上的血,是真的。
我心里很清楚,她不信。
她也不想信。
我由着她去,没去捡那张纸。她要的就是这口威风,我先给她,让她好好威风这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