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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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母亲推开我的房门时,我正在收拾行李。
她扫了一眼箱子,眉头立刻拧紧。
“嘉宁马上结婚,你还要出差?”
二十一年来,她很少在意我要去哪里。
那一刻,我心里仍旧可笑地软了一下。
像一个挨饿太久的人,明知道递来的是空碗,还是会本能地伸手。
“要去几年。”
母亲正在翻我的衣柜,压根没听清。
“随便你去几年,先把婚礼办完。”
“嘉宁昨晚被你气得没睡好,早上心口又不舒服。你赶紧换衣服,陪她去试礼服。”
原来她不是怕我离开。
她只是怕少一个干活的人。
婚纱馆里,嘉宁换了三套敬酒服。
母亲围着她转,弯腰替她整理裙摆。
“站累了吧?快坐会儿。”
嘉宁摇头,目光却落在橱窗中央那套手工礼服上。
店员说,那是新到的定制款,加急费一共十八万。
“太贵了。”
嘉宁咬着唇,眼睛舍不得从裙子上挪开。
“我随便穿一件就好,别让姐姐为难。”
母亲立刻回头看我。
“她都这么懂事了,你还杵着干什么?”
“付钱啊。”
我以前最怕这种场面。
母亲沉着脸,嘉宁红着眼,周围人都在看。
只要我不答应,就像成了天底下最狠心的人。
可现在,我只想起五岁的自己。
那个孩子从麻醉里醒来,腰背疼得蜷成一团,哭着问护士:
“妈妈什么时候来看我?”
没人告诉她,妈妈就在走廊另一头。
只是不愿意过来。
我把银行卡重新放回包里。
“她喜欢,让裴峥买。”
嘉宁的脸白了白。
“姐姐,你是在怪我们吗?”
“我只是突然发现,你结婚这件事,跟我关系不大。”
母亲气得声音发颤。
“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嘉宁小时候为了你,遭了多大罪?她一辈子身体不好,你照顾她不是应该的?”
我看着她,轻声问:
“如果当年遭罪的人是我呢?”
母亲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很快移开目光。
“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付钱,别让人看笑话。”
那一瞬间,我确定了。
她记得。
她什么都记得。
最后,母亲自己刷了卡。
回去的路上,她和嘉宁坐在后排,没有人和我说话。
仿佛我没有替嘉宁付钱,便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
到家后,我推开房门,脚步顿住。
床不见了。
书架被拆掉,墙上新装了一排药柜。
我的衣服和书,全被塞进纸箱,堆在阳台边。
母亲从我身后走来,语气理所当然。
“嘉宁婚后要住家里。”
“她身体差,需要安静的恢复房。你这间采光最好,正合适。”
我盯着那排崭新的药柜。
“那我睡哪儿?”
“书房不是还有折叠床吗?”
母亲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整天出差,一年住不了几天,跟妹妹争这个有意思吗?”
嘉宁扶着门框,小声开口:
“妈,要不还是还给姐姐吧。”
可她的睡衣、香薰和拖鞋,已经整整齐齐地摆了进去。
母亲连忙扶住她。
“什么还不还的,这本来就是你的家。”
我站在门外,忽然想问:
那我的家呢?
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因为母亲已经扶着嘉宁走了。
从头到尾,她都没发现墙边那只装好的行李箱。
手机亮起。
公司发来最终通知。
“三天后抵达特罗姆瑟,确认长期驻派?”
我看着眼前那间已经不属于我的卧室。
回复了两个字。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