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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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晚上,我们五个人去江边放河灯。

妹妹温玥抽到了一个祈福盲盒,

签文上写着:需至亲之人沉江引路,方能保一生顺遂。

她吓得直哭,说不要这个福气了。

我妈心疼地拉着她的手,转头看向我:“玥玥心脏不好,你是姐姐,替她引路最合适不过了!”

男友沈妄一把箍住了我的腰。

“温荷,堤下水才到腰,你就当陪她玩个游戏,在水浅的地方站一下就行。”

我不停拒绝,我爸却找来绳子,一头系我脚踝,一头拴在栏杆上:

“拴着呢,冲不走。”

他们三个人,将我从两米高的堤坝上放了下去。

我拼命拽绳子,举着手机录像的温玥尖叫一声:“我的灯灭了!”

三个人同时松开手,去帮她护那盏灯。

没人注意到绳子从栏杆上滑了下去。

沉到江底之前,我看到爸妈重新给妹妹点上灯,温玥正双手合十许愿。

沈妄替她拢了拢披肩,语气温柔:“好了,引路人下去了,你的福气稳了。”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水面。

水压挤碎了我的耳膜,泥沙灌满了我的气管。

我静静看着水面上漂浮的那些河灯。

原来在他们心里,我从来不是家人。

直到江面上的搜救艇打着探照灯扫过水面。

我飘在堤坝上,晃荡着湿透的双腿,看他们满江喊我的名字。

从前的上元节,没有一盏灯是给我放的。

今年总算有了,可我不想回家了。

......

“荷荷水性好,肯定自己爬上岸躲起来吓唬咱们!”

我妈捂着温玥的心口,头都没往江面转一下。

“玥玥刚许完愿,她偏这时候闹脾气,扫什么兴。”

沈妄拧开保温杯,递到温玥嘴边。

“岸边水才齐腰,绳子散了她自己就能上来。”

“温荷向来懂事有分寸,闹一阵子,就会回来认错的。”

我飘在栏杆上,想告诉他们我已经死了,可嘴张开,什么声音也没有。

脚踝处皮肉翻卷,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沈妄把羊绒大衣,披在了温玥发抖的肩头。

那件大衣是我省吃俭用三个月买的。

温玥拢紧了领口,睫毛上挂着泪珠。

“姐姐是不是生我气了?早知道我就不抽那个引路签了,都怪我身体不好,拖累了姐姐。”

“胡说什么。”沈妄拍着她的背,语气轻柔。

“她皮实得很,从小到大连感冒都少有。倒是你,受了惊吓又该心率不齐了。”

我爸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

“算命的说了,今晚至亲下水引路,玥玥这辈子的心脏病都能压下去。”

“当姐姐的做点牺牲不是天经地义的?”

岸边巡江的救援队,顺着水泥斜坡爬下去。

片刻后,用铁夹子夹上来一根断裂的粗麻绳。

上面沾着深褐色的血迹。

绳结处有一只被石缝卡住的白色平底鞋。

“这绳子是被硬生生踩在石棱子上磨断的!底下的暗流急得很,水深至少四米。”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我爸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们三个人围在温玥身边挡风,谁也没往堤坝下看一眼。

温玥的祈福吉时,比我要金贵得多。

大学四年,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白天上课,晚上在便利店和快餐店连轴转,才凑齐了温玥每个月昂贵的心脏靶向药。

沈妄创业亏空六十万,高利贷堵在门口泼油漆。

是我抵押了外婆留给我的小房子,替他把窟窿填平。

换来的结果,是今晚我成了一具引路的肉桩。

搜救艇的螺旋桨在不远处的江心漩涡里搅动。

救援人员突然大喊了一声:

“水闸口附近捞上来半截衣服!”

我妈冷笑出声。

“半截衣服能说明什么?这丫头从小就爱装神弄鬼,这是在金蝉脱壳呢!”

“沈妄,这块风大,咱们送玥玥回去。”

江心闸底的水草很密。

我的尸体正卡在两根铁栏杆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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