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在一片浓郁的药味中浮浮沉沉。

身体仍旧很疼。

那些疼痛像烧红的铁钉,扎进每一寸骨头里。

可我已经分不清,疼的人是我,还是她。

耳边不断有人说话。

太医说伤势太重,恐怕会留下病根。

秦也问:

“什么时候能醒?”

“这要看夫人自己的求生意志。”

“她不会死。”

秦也说得斩钉截铁。

“她吃过那么多苦,没这么脆弱。”

太医叹了口气。

“侯爷,伤势只是一方面。”

“夫人心脉郁结,像是自己不想醒。”

屋内安静了很久。

秦也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少了几分底气。

“她只是同我赌气。”

“睡一晚便好了。”

有人端来热水替我擦拭伤口。

秦也没有走。

他坐在床边,握住我冰冷的手。

这双手,他牵过十五年。

从前我们都是乞儿,冬日没有炭,他便把我的手塞进怀里。

后来他做了侯爷,第一年俸禄全拿去给我买了暖玉手炉。

他说他的阿窈再也不用挨冻。

此刻,他掌心依旧温热。

可我已经不想睁开眼睛了。

“阿窈。”

秦也低声叫我。

“兵权的事只差最后一步,等我拿到西北军,便不必再受肃王掣肘。”

“到时候我会把狼牙拿回来,也会补偿你。”

他停顿片刻,拇指摩挲着我的指节。

“你一向最懂事。”

身体里的她轻嗤一声。

“懂事?”

“他们就是靠这两个字,逼你咽下一次又一次委屈。”

我没有回答。

因为秦也说得没错。

我确实太懂事了。

懂事到他只要说一句身不由己,我便主动替他找好千万个伤害我的理由。

门外忽然传来昭宁的哭声。

“侯爷,狼牙上沾了血,我一闭眼就梦见侯夫人要S我。”

秦也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他没有立刻离开。

昭宁又抽噎道:

“父王方才传话,让你今晚过去商议调兵之事。”

兵权。

又是兵权。

秦也替我掖好被角。

“阿窈,我很快回来。”

他的手指在我眉心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门合上后,贴身侍女春桃跪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

“夫人,你别吓我。”

“侯爷只是被逼得没办法,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是啊。

秦也心里有我。

只是有得不多。

比不过前程,比不过十万大军,也比不过昭宁一句轻飘飘的不高兴。

身体里的她问我:

“听见了吗?他还是走了。”

“嗯。”

“后悔吗?”

我努力回想那个将狼牙系在我颈间的少年。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

他那时穷得一无所有,却敢把一辈子许给我。

如今他什么都有了,我反倒成了最容易被舍弃的那个。

“后悔爱他吗?”

“不后悔。”

我轻声说:

“只是以后,不想爱了。”

她沉默许久。

“那就把身体给我。”

“我不会替你原谅任何人。”

天快亮时,秦也派人送回来一碗热粥。

管家站在屏风外说:

“侯爷记得夫人爱喝肉粥,特意吩咐厨房熬的。”

春桃哽咽着问:

“侯爷怎么不亲自回来?”

“郡主梦魇,侯爷得陪着。”

粥的香气弥漫开来。

很像十五年前,秦也第一次有钱后,买给我的那一碗。

身体里的她问:

“舍不得?”

我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终于松开了最后一根绳索。

“不舍得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