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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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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朝生暮死的蜉蝣,因三个落水少年在水底的心愿褪去虫身。

以命换命救下他们后,天道允许我留在人间。

代价是,每年这天零点前,他们必须有一人陪我吃完一碗长寿面。

否则我就再也做不了人了。

前五年,暴雨封山、航班取消,他们也会连夜赶回来陪我。

可今年,新认的干妹妹苏瑶想去郊外看流星雨。

出发前未婚夫祁砚向我保证:“十二点前肯定赶回来陪你吃面。”

十一点五十分,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面馆里,面已经坨了。

苏瑶却在朋友圈发了视频。

那三个男人正围着她点燃冷烟火,笑得一脸宠溺。

我拨通祁砚的电话,他语气有些不耐烦。

“瑶瑶怕黑,丢下她太危险了,今天迁就她一回不行吗?”

江驰也在一旁劝:“一碗面随时都能吃,不差这一晚。”

看着挂钟逼近零点,我轻声说:“可过了今晚,我就吃不到了。”

祁砚无奈道:“明早回去买蛋糕给你补上,听话,别在形式上较真。”

电话挂断,零点的钟声敲响。

我的身体在路灯下化作千万只轻盈的蜉蝣。

他们忘了,蜉蝣朝生暮死,从来都没有明天。

......

八月十二清晨,我在陈姨的面馆里揉面。

阳光穿过窗户照在案板上。

我低头,发现案板的木纹透过了食指,映进皮肤。

我赶紧握紧手。

陈姨正往汤锅里撒葱,没看见。

“今年还是小祁来吧?”她盖上锅盖看我,“他是你未婚夫,这碗面也该他陪你吃。”

我点了点头,把三副碗筷摆上靠窗的桌子。

这是他们五年来习惯坐的位置。

祁砚在中间,江驰靠门,周屹川背对着灶台。

每年这三个人都要为谁先吃到荷包蛋争两句,争到最后,又把蛋推回我碗里。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旧纸。

约定书。

下面是三个十六岁少年的签名,还有按的红手印。

需立约三人中一人,于八月十二零点前陪食长寿面一碗。

逾时,则羽化归尘。

这是他们被我托出水面前,亲口许下的誓。

我要的是他们回来赴约。

蜉蝣不认远路。

第一年,祁砚去城里参加比赛。

我买了车票想去看他。

车刚过河上的旧桥,我的指尖开始透光,肩后也疼起来,翅膀要从那儿长出来了。

司机吓坏了,把我放在桥边。

我沿着河岸走了两小时才回来。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离开过救人的那条河三里外。

他们去过雪山海边,坐飞机跨越大半个世界。

我这五年的人间,只有河边的小......屋和陈姨的面馆。

约定书下面压着一本旧挂历。

我翻开它。

第一年的八月十二,祁砚写的是祁砚到此一吃,字尾巴拖了老长。

第二年,江驰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

第三年,周屹川被逼着画了颗爱心,歪的看不出形状。

他们签了五年。

签的都是玩笑。

我的手停在祁砚的名字上,慢吞吞收了回来。

手机震了一下。

群聊里,苏瑶发了一张流星雨攻略。

“英仙座极大夜,听说是五十年来最好看的一次。错过今晚,要等一辈子呢。”

苏瑶同时圈了我们四个。

一辈子。

那是我不敢想的时间。

我点开祁砚的头像,提醒他:“别忘了今晚。”

消息刚发出去,这人回了。

“放心,十二点前赶回来陪你吃面。”

后面跟着一个表情。

“少不了你的仪式感。”

我看了两眼,把手机扣在案板上。

五年前,也是八月十二。

他们三个贪玩下河,遇上暗流。

那时我还是一只刚出水的蜉蝣,活不到几个时辰。

水底没声音,我听见了这三人的心愿。

祁砚想活着考出去。

江驰想再见母亲一面。

周屹川想起自己还没对人好好说过一句谢谢。

我把他们一个接一个托向水面,自己沉进水底。

这三人昏迷前抓着水草,含混的说,如果有人救了他们,以后每年今天,都会回来陪她吃一碗长寿面。

天道听见了。

我褪去虫身,换来五年人间。

第一年下大雨,祁砚走着赶回来。

他身上全湿了,裤脚全是泥,坐下时还大口喘气。

我怕他噎着,劝祁砚慢点吃。

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你的面,我一口都不会剩。”

后来江驰生意赔钱,被人堵在出租屋门口,我拿出这些年攒的钱替江驰补上缺口。

江驰要给我写借条,我把纸撕了。

周屹川从小话少,十五年都没对我说过一句谢。

有次周屹川问我会不会介意。

我正在给他缝袖口,只说:“以后再说也行,我不着急。”

祁砚在第五年春天向我求了婚。

他说等我过完今年生日,就带我去河边老槐树下拍婚照。

下午三点,我买完面粉回来,看见他们正往车上搬露营用的东西。

折叠椅帐篷和望远镜,还有冷烟火。

都不是为我准备的。

我停在车前。

江驰把保温箱塞进后备厢,见我不动,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

“几点回来?”

“看完就回。”江驰关上后备厢,“这几年哪次误过你的面?”

祁砚走过来,拿走我手里的面粉。

他掂了掂:“这么重也不叫我。”

这话让我鼻子发酸。

我还以为祁砚会留下。

他把面粉放到面馆门口,转身替苏瑶拉开车门。

苏瑶趴在车窗边喊:“姐姐也一起去嘛。”

我还没开口,祁砚替我回了:“她不爱看这些。”

我张了张嘴,没说我根本去不了。

苏瑶披着一件浅蓝开衫。

袖口绣着一只小翅膀。

那是我去年落在祁砚车里的衣服。

苏瑶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往身上拢了拢衣服。

“姐姐,等我回来,给我做碗你的拿手面呗?哥哥们夸了五年,我也想尝尝好不好吃。”

祁砚没有纠正苏瑶。

也没问那件衣服怎么在她身上。

我退开一步给车让路。

车队驶出长街,祁砚从车窗伸出手朝我挥了挥。

我也抬起手。

直到车尾看不见,我发现手背上的血管在变淡,皮肤下浮出纹路,是一对没张开的翅膀。

我把灶火调到最小,温着那锅熬了一宿的汤。

“没事。”

我对自己说。

“他们从没失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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