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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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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刘若华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手里那把蒲扇摇得呼呼作响,带来一股廉价花露水的味道。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那种长辈看晚辈不懂事时的慈爱与怜悯。

“小祁啊,刚才王经理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你说你这孩子,上个月不是都谈好了吗,怎么这个月又闹情绪了呢?”

刘若华把蒲扇往茶几上一搁,伸手就要来拉我的手。

我身子往后一靠,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也不尴尬,自然地把手收回去,理了理裤腿。

“四万五是吧?数字是大了点。

但我去了解过了,老魏家里那个孙子不是放暑假了吗,孩子怕热,就多开了两台空调。

张大姐呢,最近身体不好,每天得泡药浴,这水自然就用的多了些。

大家都有难处,你是个单身汉,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就多体谅体谅他们嘛。”

我看着她那张涂着厚厚粉底的脸,反问她。

“刘主任,按你的逻辑,我单身赚钱多,就活该养着整栋楼的人?

这法律是这么规定的,还是居委会新出台的政策?”

刘若华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挂上了那副和稀泥的专属笑容。

“哎哟,小祁,你这帽子扣得太大了。什么法律政策的,咱们讲的是个人情世故。

远亲不如近邻,你在这儿住着,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不还得指望这些老街坊帮衬?”

王秉文在旁边适时地插嘴。

“是啊祁先生,刘主任说得对。您想想,您当初买这套房子的时候,那些邻居对您多好啊。”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半年前看房时的场景。

那时候我刚把公司搬到附近,图上下班方便,看中了这套老破小。

看房那天,也是个大热天。

我刚走到楼道口,张翠微就迎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笑得比花还灿烂。

“小伙子来看房啊?哎哟,长得真精神。来,喝碗绿豆汤解解暑,这大热天的别中暑了。”

我当时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上楼的时候,赵延年拄着拐杖站在楼梯口,非要帮我拿手里的公文包。

“小伙子,以后要是搬来了,咱们就是一家人。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赵叔说,赵叔在这个小区说话还是管用的。”

连魏伯阳都特意从家里拿出了一串自己种的葡萄非要塞给我。

那时的我,以为自己遇到了传说中绝版的好邻居。

我甚至连价都没怎么还,就全款买下了这套房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碗绿豆汤,那串葡萄,全都是为了钓我这个“冤大头”接盘。

原来那个房东就是受不了这整栋楼的吸血,宁愿降价也要把房子脱手。

而这些邻居之所以这么热情,是怕我被吓跑,断了他们的免费水电。

我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刘若华和王秉文,突然笑了一声。

“是挺好的,好到要吸干我的骨髓。”我站起身,把那张催缴单重新塞回裤兜。

刘若华见我要走,赶紧站起来拦住我。

“小祁,你这是去哪儿?事情还没解决呢。阿姨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要不这样,阿姨去跟他们说说,下个月让他们省着点用,这总行了吧?”

“不用了。既然线路是老化串线的,我也修不起,那我不用总行了吧。”

我绕开刘若华,径直走出了物业办公室。

身后的王秉文还在喊:“祁先生,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做极端的事情啊。”

我一路走回四号楼,直接来到了地下室的配电房和水管井。

我找到属于我家的那个总闸。

既然你们要用,那我就把源头切断。我一个人住,大不了去住几天酒店,看看你们这群寄生虫能撑多久。

我伸手握住那个生锈的电闸把手,用力往下一拉。

“啪”的一声闷响,整个地下室陷入了黑暗。

紧接着,我摸黑找到水管总阀,用力拧紧。

做完这一切,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心底涌起一丝微弱的快意。

我倒要看看,停水停电之后,他们还能不能保持那副温和的笑脸。

我顺着楼梯往上走,刚走到一楼和二楼的拐角处,就看到几个邻居正站在那里等我。

没有我想象中的气急败坏,也没有破口大骂。

他们全都笑眯眯的,气氛和谐得让人毛骨悚然。

赵延年拄着拐杖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瓶,正倒出几粒速效救心丸,慢吞吞地往嘴里送。

“修远啊,这楼道里怎么突然没灯了,大叔这心脏本来就不好,吓了一跳。”

他一边嚼着药丸,一边笑呵呵地看着我。

张翠微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轻轻地给他扇着风。

“是啊修远,是不是你把闸拉了?

大妈家里那台老冰柜可断不得电,里面放着大妈用来治风湿的进口药呢。这要是坏了,大妈这腿可怎么熬啊。”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责备,只有无尽的委屈和哀求。

魏伯阳则靠在墙边,手里依然转着那两块核桃,发出咔咔的声响。

“小祁,年轻人火气旺可以理解,但做事不能不顾后果。

这楼里可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万一因为停电停水出了什么意外,你这辈子良心能安吗?”

我站在台阶下,看着这群将道德绑架运用到极致的人。

他们不吵不闹,不打不砸,他们只是用最软弱的姿态,编织着最坚固的牢笼。

“这房子是我的,电表水表也是我的名字。我想开就开,想关就关。”我冷冷地说。

赵延年叹了口气,把药瓶塞回口袋,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修远说得对,东西是你的。可是啊,这人活在世上,不能只顾着自己。

大叔要是今天在这楼道里交代了,大叔的儿子媳妇肯定不会怪你,他们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脾气轴了点。”

这算什么?用死来威胁我?还要装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

就在这时,楼道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刘若华带着几个居委会的干事,举着一面鲜红的锦旗,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锦旗上写着八个金色的大字:“睦邻友好,情深似海”。

刘若华满头大汗,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小祁啊,快快快,这是居委会特意给你申请的荣誉。

你这几个月为咱们四号楼做出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来,咱们把锦旗举起来,拍个照留作纪念。”

两个干事直接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拉着我的胳膊,硬生生把锦旗塞进我怀里。

张翠微和赵延年也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挂着感激涕零的笑容。

“修远啊,你真是个活菩萨。”张翠微甚至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我看着怀里那面刺眼的锦旗,再看着周围这一张张笑脸,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放手。”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小祁,笑一笑,看镜头。”刘若华举着手机,完全无视了我的抗议。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仅是个冤大头,还成了一个被官方盖章认证的“大善人”。

我把锦旗往地上一扔,掏出手机。

“既然你们都不讲理,那我只能报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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