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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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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我便顶着漫天风雪,去城南排了两个时辰的队。

拎着两盒热气腾腾的酥山回到正院时,崔晚棠正依偎在裴行知身侧用早膳。

大厅里地龙烧得滚热,崔晚棠穿一身鹅黄色织金襦裙,衬得肌肤如雪。

我上前行礼,双手将食盒高高举过头顶。

“少夫人,聚福斋的酥山买回来了。”

崔晚棠甚至没拿正眼瞧我,只慢条斯理地剥着手里的温水蜜柑。

“搁着吧,这东西凉了就腥,闻着叫人反胃得很。”

她随口娇嗔了一句,转头看向裴行知。

“表哥,方才内务府送来的对账单子上,前几年你院里的药材开销,怎么平白多了三千两银子?”

裴行知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燕窝粥,闻言眼皮都未抬。

崔晚棠抿唇一笑,目光如针一般扎在我身上。

“我昨儿查了旧账,那几年表哥卧病在床,院里的库房钥匙全在孟姨娘手里。”

“有些个下人,手脚不干净,拿着主子的救命钱贴补娘家,也是常有的事呢。”

我跪在冰凉的青砖上,手腕酸痛难忍,食盒勒得手指发紫。

那三年里,裴行知双腿溃烂,全京城的名医都说他熬不过那个冬天。

侯府几乎断了他的用度,崔家更是连夜退了婚约。

哪来的三千两银子供他挥霍?

那是我没日没夜绣坏了双眼,卖尽了我生母留下的唯一一支银钗,又跪在药铺门前苦苦哀求,才换回来的吊命人参。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极平:

“回少夫人的话,当年的药方与采买底册皆有账目可循,奴婢分文未贪。”

崔晚棠轻嗤一声,将剥好的橘络扔进白玉盘里。

“账面上的东西,谁不会做假?空口无凭的,表哥,不如搜一搜偏院吧?”

“也省得下人们私底下嚼舌根,坏了咱们侯府的名声。”

我抬起头,望向坐在主位上的裴行知。

裴行知放下瓷匙,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神色疏离又淡漠。

“晚棠掌管中馈,按规矩办便是,搜一搜,也能还你清白。”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物件。

他明知道那些银子的来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他只是淡然地坐在那里,任由他的新妇将我推进泥潭里踩踏。

一队婆子如狼似虎地冲进我的偏院。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屋里便传出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

我的粗布包袱被扔在泥地里,平日里舍不得吃的两块发干的蜜水糕滚了出来,沾满了泥泞。

管事婆子捧着一个破旧的木匣子走出来,里面不过是十几文铜板和几根素银簪子。

“回世子、少夫人,偏院搜遍了,并未见大笔银两。”

崔晚棠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抬脚踩在那块干硬的蜜水糕上,碾得粉碎。

“原是个眼皮子浅的穷酸骨头,真晦气。”

裴行知自始至终没有替我说一句话,只是向我伸出手,指尖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起来吧,既然查清了,便退下吧。”

我没有去看地上的狼藉,只是规规矩矩地叩了个头。

“谢世子爷恩典,谢少夫人宽宏。”

我弯下腰,一片一片,捡起地上被踩碎的糕点碎屑,仔细用手帕包好。

裴行知站在台阶上看着我,眉头微拧,仿佛嫌我这副做派丢了他的脸面。

他不知道,我护着的从不是这块糕点。

而是那个曾为了吃一口甜食,甘愿在他床前任打任骂的自己。

如今,连同那点微薄的念想,都被彻底踩碎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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