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回完offer那晚,我在心里把要带走的东西清点了一遍,第二天下班,顺路买了两只最大号的行李箱。
拖着空箱子推开家门时,客厅的落地镜前站着一个新娘。
是许知颜。
她身上那件婚纱,是我跑了七家店,试到脚后跟磨出血泡才定下的。
肩头缀着一圈碎珍珠,店员说全城只剩这一件。
妈蹲在她脚边,捏着别针往腰线上比划。
“回来了?你那屋的东西今天先收一半,箱子够不够?”
她头都没抬。
“妈,这是我的婚纱。”
“你搬出去又用不上,先给你妹妹试试怎么了?”
妈拔下一根别针,口气轻得像在说一件旧外套。
“她这辈子,还没被人好好娶过一回。”
许知颜提着裙摆转过身,眼睛还肿着,冲我笑得怯生生的。
“姐,腰这儿有点紧,你帮我把拉链往上拉一拉好不好?”
试婚纱那天,这条拉链是江屿站在我身后亲手拉上的。
他说我穿上它,像明天就要嫁给他了。
现在,她要我亲手替她拉上。
我没动。
爸把茶杯往茶几上一墩。
“当姐姐的,帮个忙都不肯?她被人骗成那样,穿一回婚纱怎么了,你还要跟她抢?”
真是有意思。
婚纱是我挑的,定金是我付的,穿在她身上,倒成了我在抢。
我解锁手机,点开这几年的转账记录。
“婚纱定金一万二,我付的。”
“车十六万,我付的。包九千八,她挂二手卖了三千。婚房首付三十五万,也是我的。”
“这里面哪一笔,是我抢的?”
哥哥从书房出来,一掌把我的手机按在餐桌上。
“许知宁,一家人你还记账?”
他压着嗓子,看我的眼神像在看贼。
“你记这些,是想等她缓过来,挨笔找她要?她被骗得什么都没了,你想逼死她?”
他另一只手底下压着个蓝皮文件夹,标签上写着:知颜被骗明细。
文件夹敞着口,三百万拆成一百多笔,每一笔后面都用红笔标了日期。
连骗子哪天喊了她一声“宝贝”,都被圈了出来。
本子记得这么细,翻到最后一页,却没有一笔是我的。
这些年我垫出去的五十多万,在他这儿,像从来没存在过。
“她被骗的钱,有人一笔一笔记着。”
“我被拿走的钱,就不算钱?”
妈终于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根别针。
“那能一样吗?她是被外人骗的!你的钱是给自己家花的!”
屋里没一个人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爸点了根烟,哥哥合上文件夹,许知颜低头抠着裙摆上的珍珠。
门锁一响,江屿拎着个白纸盒进来,盒盖上印着婚庆公司的logo。
他看见许知颜身上的婚纱,脚步顿了一下,眼神软得快要化开。
“头纱样品拿回来了,你试试配不配。”
他从我身边走过去,像绕开一件家具。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婚庆策划。
这场婚礼的联系人一栏,填的一直是我。
妈比我快,一把抽过手机,按了免提。
“许小姐您好,新娘下午在店里把主花换成了白玫瑰,加上场地升级,尾款还差八万,您看今天能不能确认一下?”
新娘。
满屋子的人齐齐转头看我,像等着我掏钱,又像等着我点头。
江屿把头纱搭上许知颜的发顶,压低了声音。
“她就是想知道,被人认认真真娶一回是什么感觉。知宁,懂事一点,别让她觉得自己又被抛弃了一次。”
许知颜扯住他的袖子,眼泪砸在白纱上。
“姐,你别怪江屿,是我求他的。”
妈把亮着的手机推到我面前,通话计时还在一秒一秒往上跳。
“确认吧,这八万,就当是你送妹妹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