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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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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山顶突降暴雨,最后一辆救援车只能带走五个人。

我们一家,正好六口。

工作人员让家属自己决定谁留下。

我下意识看向母亲。

这是我被找回家的第四年,我以为到了生死关头,她至少会选我一次。

可母亲已经用外套裹住吓哭的假千金。

父亲先上了车,两个哥哥一左一右护着她。

没人商量,也没人回头。

仿佛被留下的人,原本就该是我。

车门关上前,假千金小声问:

“姐姐怎么办?”

母亲替她擦掉眼泪。

“她从小在山里长大,比你能吃苦。”

大哥也隔着车窗喊:

“救援队很快就来,你别闹。”

十分钟后,泥石流冲断了下山的路。

我躲进废弃索道站,给他们打了二十七个电话。

没有一个人接。

认亲四年,他们说假千金怕黑、怕疼、怕失去家人,让我多让着她。

房间让给她,生日让给她,父母和哥哥也让给她。

这一次,他们让我让出的是活命的机会。

凌晨三点,我被巡山员背下山。

手机恢复信号后,家庭群里有九十九条消息,却没有一条是在找我。

他们正围着假千金赏月,合照的配文是:

【一家五口,平平安安。】

我退掉回程票,买了去外地的机票。

既然他们只要五个人,那这个家,我不要了。

......

离开山脚临时医院时,天刚蒙蒙亮。

医生把检查单递给我。

“轻度失温,左脚也扭了,最好留院观察一天。”

我看了一眼手机。

家庭群里已经刷出九十九条消息。

母亲拍了酒店壁炉,父亲在研究返程路线,大哥找前台要姜汤,二哥发了好几张许念安裹着毛毯的照片。

没有一条问我在哪里。

我把检查单折好。

“不住了,我赶时间。”

护士皱起眉。

“家属呢?”

我说:“他们先走了。”

她大概以为我说的是先回酒店,没再追问。

走出医院没多久,母亲终于打来电话。

我盯着屏幕,心跳还是快了一下。

四年了。

哪怕被丢在山顶,我居然还在等她问一句怕不怕。

电话接通,母亲急切的声音传来。

“知微,安安的哮喘喷雾放哪儿了?”

我脚步停住。

“灰色背包最里面。”

“我翻了,没有啊。”

“侧面还有个拉链。”

那边传来翻找声。

紧接着,父亲不耐烦地问:

“找个东西怎么这么慢?安安喘不上气了。”

母亲催我。

“你赶紧来酒店一趟,自己找。”

我看着医院门口的救护车。

“我在医院。”

“谁让你跑医院去了?”

她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而是责怪。

“山上的路断了。”

“那你不是也下来了吗?”

母亲松了口气。

“我就说救援队不会不管你。你从小在山里长大,这点雨算什么?安安可不一样,她从小没吃过苦。”

我低头看着肿起的脚踝。

“我差点死在那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父亲把手机拿了过去。

“行了,大过节的,别张嘴闭嘴就是死不死的,晦气。”

“当时就五个位置,难道让安安留下?”

“她有哮喘,你身体好,当然是你更合适。”

这句话,我听了四年。

因为我身体好,所以发烧能自己去医院。

因为我懂事,所以生日可以和许念安一起过。

因为我在养父母家吃过苦,所以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也该继续吃苦。

父亲又说:

“既然你在医院,顺便开点退烧药。安安昨晚淋了雨,有点发热。”

我问:“你们知道我在哪家医院吗?”

“山脚不就一家?”

父亲语气更烦了。

“别抬杠,买完药赶紧回来。”

电话挂断后,母亲发来一张清单。

退烧药、暖宝宝、红糖、一次性内裤。

全是许念安要用的。

我把清单删掉,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我去哪儿。

我报了机场。

一个小时后,大哥许承舟发来消息。

【药呢?】

二哥许承川也跟着催。

【安安烧到三十八度了,你能不能分清轻重?】

我看着自己的检查单。

体温三十四点九度,左脚软组织挫伤。

许念安发烧,叫生病。

我差点死在山上,叫矫情。

我没有回复。

很快,许念安私聊我。

【姐姐,对不起。】

【要不是我害怕,叔叔可能就不会让你留下了。】

她到现在,还叫我的亲生父亲“叔叔”。

每次她这么叫,父母都会心疼地纠正。

“安安,不管有没有血缘,我们永远是你的爸爸妈妈。”

而我第一次叫他们爸妈时,他们只是愣了一下。

母亲还提醒我:

“别当着安安的面叫,她一时接受不了。”

广播提醒我开始登机。

我关掉手机前,看见群里最后一条消息。

大哥说:

【别搭理她,等她气够了,自己就回来了。】

这次,他猜错了。

我确实会回去。

不过,是回去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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