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短篇小说 > 旧舟载尽六年盲梦,重见天光后我走过长桥 > 第1章

第1章

目录

1

我们青梧乡有蒙面拦轿、讨酒讨喜的旧俗。

所以我出嫁那天,谁也没发现,拦轿的人里混进了一伙真正的土匪。

唢呐才吹到一半,他们便拔刀劫走花轿,一把火烧断了身后的吊桥。

混乱中,我跌下山崖,醒来后双目失明。

有人握住我的手,将我从泥水里背起来。

他叫我阿满,说自己是与我青梅竹马、前来救我的未婚夫陆惊川。

他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连我们儿时埋酒的地方都知道。

于是我信了。

我们隐居在深山里种药、酿酒、养了一院子的花。

他每天替我梳头,为我读信,雷雨夜会抱着我一遍遍说:

“就算你眼睛一直好不了,我也永远不会丢下你。”

直到第六年,他外出便再也没回来。

后来,一个年轻姑娘找上门。

她摘下我腕间的银镯,穿走我的嫁衣,还让人将药圃里的药材装车。

“你就是我未婚夫养在山里的那个女人吧?陆惊川和陆停舟是孪生兄弟。”

“六年前那伙土匪是停舟雇的,他冒充自己哥哥陪了你六年。”

“如今他玩腻了,要回来娶我了。”

我愣在原地许久,她临走前,甚至还放了一把火。

火舌顺着晒干的药草,顷刻吞没整座院子。

再睁眼,我回到了被陆停舟带回田园的第一天。

......

陆停舟端着药进来时,我已经在床上坐了许久。

听见脚步声,我没有像上一世那样扑进他怀里。

他在床边停下,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还是疼?”

我摇头。

他舀起一勺药,仔细吹凉,才递到我唇边。

“山崖不高,大夫说你身上都是皮外伤。”

“至于眼睛,慢慢养着,总会有办法。”

药很苦。

上一世我怕苦,他便提前准备蜜饯。

这一次也一样。

我刚咽下药,一颗蜜枣便抵在了我的唇边。

“张嘴。”

我顺从地含.住。

他低声笑了笑,拿帕子替我擦去唇边的药汁。

动作熟练又自然,仿佛他真是与我青梅竹马的陆惊川。

我握着蜜枣,忽然开口。

“惊川哥哥。”

“我在。”

他应得没有一丝迟疑。

“陆停舟呢?”

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片刻后,他握住我的手。

“好端端的,怎么提起他?”

“那伙土匪为什么会混进拦轿的人里?”

“有人说,看见陆停舟跟他们喝过酒。”

陆停舟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

这个动作亲昵又安抚。

连声音都温柔得挑不出错。

“停舟从小便爱胡闹,大概只是想吓唬我们。”

“他不会真想害你。”

我眼前一片昏暗,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原来劫走我的花轿,害我摔下山崖,在他眼里只是胡闹。

“那吊桥上的火呢?”

他沉默一瞬。

“许是混乱中打翻了火把。”

“阿满,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把蜜枣又往我手里塞了塞。

“以后有我陪着你,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他说得那么认真。

若不是死过一次,我大概又会信。

午后,陆停舟牵着我熟悉院子。

他怕我撞伤,把桌角都包上了软布。

灶台到卧房有十七步,卧房到药圃有二十三步。

门槛太高,他便找来木板铺平。

走到井边时,他从背后环住我,带着我的手摸到辘轳。

“这里不能自己来。”

“想喝水就叫我。”

我轻声问:

“如果你不在呢?”

他的手停了一下,很快收紧。

“我怎么会不在?”

“你以前也总说,要出去闯荡。”

“那是以前。”

他低下头,呼吸落在我的耳侧。

“如今你这个样子,我能把你丢给谁?”

我心口微微发冷。

不是舍不得丢下我。

只是我瞎了,他若立刻离开,未免太像个恶人。

到了晚上,我独自摘下蒙眼的药布。

原本浓稠的黑暗里,竟透进一线模糊的月光。

我愣了许久,抬手在眼前晃了晃。

看不见手指,却能看出一团移动的影子。

原来我的眼睛并非彻底坏了。

上一世我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里,所有事都依赖陆停舟,竟没有发现视力曾经慢慢恢复。

屋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我迅速将药布系回去。

陆停舟推门进来,以为我睡着了,轻轻替我掖好被角。

他没有立刻离开,盯着我打量很久。

我听见他压得很低,且又得逞的一声笑。

那点因他照顾而生出的动摇,彻底散了。

第二日,他递给我一根削得光滑的木杖。

杖柄缠着柔软的布,大小正好适合我的手。

他牵着我走下台阶,耐心提醒。

“往左两步是花坛。”

“前面有块石头,抬脚。”

到院门口,他回过头来扶我。

“别怕。”

“从今以后,我做你的眼睛。”

我隔着薄薄的眼纱,望向他模糊的轮廓。

“好啊。”

“那你可一定要把我带到该去的地方。”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