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丈夫的青梅竹马为了赢下派对上的大冒险。
将我放在柜顶的白瓷罐当做盲盒道具,失手砸碎在客厅。
骨灰混着碎瓷片洒了一地,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拼命收拢那些粉末。
瓷片割破了掌心,血珠砸在白灰上。
丈夫的几个兄弟围过来看热闹,其中一人嫌弃地看了眼沾在鞋尖的白灰。
笑着俯下身,轻轻吹散了我刚聚拢的一小堆骨灰。
"哟,这粉末还挺轻。"
"嫂子别捡了,看着跟下雪似的,挺好看的。"
林夏躲在丈夫宋舟身后,委屈地咬着唇:
"对不起嘛,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一个玩笑而已,姐姐怎么反应这么大呀?"
宋舟不知道那是我们五个月引产的宝宝。
因为墓园没建好,我只能将骨灰暂放在这里。
当初我在手术室大出血时,他正陪着林夏在国外散心,连我怀孕都不知道。
宋舟递给林夏一杯香槟压惊:
"矫情,一个破盒子里装的破粉末,至于这么心疼吗?"
"你要真喜欢捡这些东西,明天我买十盒奶粉撒地上让你捡个够。"
骨灰在哄笑声中落得满屋都是。
我看着手里捧不起来的灰烬,眼泪忽然干了。
宝宝,对不起,妈妈这就带你走。
......
"嫂子,你手流血了,要不要我帮你拿个创可贴?"
说话的人叫陆峥,宋舟的发小,语气里带着笑。
他蹲在我面前,鞋尖上还沾着白灰,刚才那口气就是他吹的。
我没理他,膝盖跪在碎瓷片上,两只手拢成碗的形状,一点一点把散落的粉末往掌心里聚。
可骨灰太轻了。
客厅的中央空调嗡嗡地转,每一丝气流都在把它们往更远的地方吹。
"真不至于,嫂子。"陆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一罐粉末而已,舟哥说了明天给你买新的。"
林夏从宋舟背后探出半张脸。
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比我这个跪在地上的人还要委屈。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尾音还带了一点哭腔。
"大冒险抽到的题目是找一个盲盒打开,我看那个罐子放得好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我踩凳子去够的时候手滑了。"
宋舟揽着她的肩,回头看了我一眼。
"行了,起来。"
我没动。
他的声音冷下来。
"沈酌,我让你起来。"
我把手里那一小捧灰小心地拢紧,抬头看他。
"找个袋子给我。"
宋舟皱眉。
"什么?"
"找个干净的袋子给我。"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
他站在那儿没动,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林夏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舟哥,给姐姐拿一个呗,她好像真的很在意那个罐子。"
宋舟冷笑了一声。
"在意什么?一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粉末,该不会是什么迷信的东西吧。"
他转头问我:"你什么时候信这些了?"
我跪在地上,碎瓷片嵌进膝盖,疼得发麻。
可这种疼和另一种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五个月前,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
医生说胎儿已经没有心跳了,必须立刻引产。
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我的手抖得写不成字。
护士问我家属在哪里,我说他出差了。
我没说的是,他在陪别的女人看极光。
术后大出血,ICU住了三天。
出院那天下着雨,我一个人打车去殡仪馆。
工作人员把一个很小的白瓷罐递给我,说这是最小号的。
我抱着它坐在殡仪馆的长椅上,坐了一整个下午。
"沈酌?"
宋舟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你到底起不起来?"
客厅里的人都在看我。
有人端着酒杯窃窃私语,有人拿手机在拍。
陆峥靠在沙发扶手上,举着手机对准我,嘴角挂着笑。
"舟哥,嫂子这表情绝了,发朋友圈肯定火。"
宋舟没有制止他。
林夏倒是伸手去挡了一下陆峥的镜头,语气温柔又无辜。
"别拍了,姐姐会不好意思的。"
挡完之后,她又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关切。
"姐姐,地上凉,你先起来好不好?那些粉末我帮你扫起来,装进新罐子里,好不好?"
她说着就要去拿扫把。
"别动。"
我的声音突然大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林夏手悬在半空,嘴唇抖了抖。
宋舟挡在她面前,盯着我。
"冲我发脾气就算了,你冲夏夏凶什么?人家好心帮你收拾。"
"她不能碰。"我握紧手里的灰,指甲掐进掌心。
"谁都不能碰。"
宋舟沉着脸看了我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种你没救了的笑。
"沈酌,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要我帮你约个心理医生?"
林夏在他身后小声说了一句。
"舟哥,别说了,姐姐可能真的很喜欢那个罐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东西嘛,就像我在意你一样。"
这句话说得巧,表面在替我说话,落点却稳稳地钉在宋舟身上。
果然,宋舟的表情软了一瞬。
他拍了拍林夏的头,低声说了句"别怕"。
然后径直走向玄关。
"我送夏夏回去,你自己收拾。"
门在我身后关上的时候,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满地的骨灰。
我趴在地板上,一粒一粒地捡。
有些粉末嵌进了地砖的缝隙里,怎么都抠不出来。
我把脸贴在冰凉的地面上,没有哭。
"妈妈一定把你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