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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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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屋,把包袱收拾好。手刚搭上门闩,门从外头被推开了。

谢珩带着一身酒气进来,看见我的包袱,嗤笑一声:

"怎么,哭够了,要拿回娘家威胁我?知柔果然没说错,商户女就是商户女,一哭二闹三上吊,样样齐全。"

我偏过脸,避开他衣襟上沾着的胭脂香。

那是温知柔惯用的合欢香。

"行了,我也不是不给你台阶。"

他大马金刀往椅上一坐,"去给我沏盏茶来,兴许我喝顺了,这事就翻篇了。"

我没动。

"谢珩,"我说,"我爹死了。"

他愣了愣,随即冷笑:

"上个月说你爹病了,这个月说你爹死了,下个月是不是要说你爹诈尸?商户人家的嘴,比戏班子还能编。"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那点疼,早被这五年磨平了。

"那你借我三十两。"我伸出手,"我爹下葬,要银子。"

他像被烫着似的跳起来,一把拂开我的手:

"三十两三十两,你除了银子还能想点别的么?羞耻二字,你知不知道怎么写?"

他暴躁地在屋里转了两圈,像是要证明什么,最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狠狠摔在我脚边:

"拿去!你们这些眼皮子浅的,不就稀罕这些么?"

我弯腰捡起来。

是当年定亲时,他亲手给我簪上的那支玉簪。

成亲那天他说,棠棠,这支簪子我认你一辈子。而现在,他把它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在了我脚边。

我攥紧那支簪子,指节发白。

想起他给温知柔备的那些东西:江南的庄子,东珠头面,十二匹蜀锦。哪一样,都够我爹吊十次命。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温知柔扶着丫鬟的手进来,看见我,脚步一顿,随即堆起一脸笑:

"姐姐?你怎么还在这儿?阿珩不是说好了,今晚去我庄子上赏牡丹么?"

"温姑娘这话说反了。"

我看着她,"该问的,是温姑娘怎么会在我房里。"

温知柔立刻红了眼圈,往谢珩身后躲:"我......我只是忘了姐姐还住在这儿......"

谢珩果然护着她,眉头皱起来:"棠棠,你少说两句。知柔庄子上新移了几株牡丹,夜里开得好,邀我去看看。"

我差点笑出声。

永安侯世子,为几株牡丹,连夜出城?

温知柔适时环顾我这间住了五年的小院,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阿珩,你这些年就住在这种地方?真是委屈你了。"

她转向我,唇角一挑,"要我说,姐姐真该赔你这些年的体面钱。"

五年了,这样的话我听了无数回。

从前谢珩总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可这一回,他听进去了。

"知柔说得对。"

他点点头,"就因为这个商户女,我放着侯府的宅子不住,在这破院子里挤了五年,银子没见着,名声还搭进去半条。我冤不冤?"

他四下看了看,从案上抽出一张纸,扔到我面前:

"我知道你没钱,也不难为你。写个悔过书,把棠记的契书抵给我,权当赔我这五年搭进去的名声。"

我看着那张纸,忽然就彻底冷静了。

这间院子,是太夫人当年拨给我们的。

头两年,谢珩还隔三差五回来住,后来便十天半月见不着人,偶尔回来,也像今日这样,一身酒气,一身胭脂香。

我从不问,也从不算。

我总想着,夫妻一场,何必分得那样清楚。

可现在,这个他住了五年的院子,成了他嘴里的"破地方"。

我贴进去的五年心血,成了他口中的"搭进去的名声"。

而我,成了那个既图他钱、又图他的人的商户女。

"想让我立悔过书?"

我抬头,声音平静,"谢世子不如先去京兆府递张状纸,把'商户女图谋侯府家底'的罪名坐实了,再来跟我谈赔银子的事。"

我顿了顿,看向温知柔:

"温姑娘这般心疼他,不如把他接去你庄子上养着。横竖这五年,他也没在我这儿歇过几宿。"

温知柔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刚转身,谢珩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脸上是被人戳破的恼羞成怒:

"姜晚棠!我和知柔不过是玩笑话,你吃醋也要有个限度!"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是日积月累的。

在他一次次嫌我商户出身的时候,在他为温知柔鞍前马后的时候,在他把我熬了三个通宵的百寿图赏给门房的时候。

可每当我心灰意冷,他又总会变回从前那个温和的他。

我发寒症烧得人事不省,他守在我床边一夜没合眼,一勺一勺喂药。

我崴了脚,他亲自下厨熬了骨头汤,笨手笨脚端到我面前。

那时候我想,人活着,可能就是图这么几个瞬间。

那些瞬间是真的,感情就还是真的。

可原来在银子面前,这些什么都不是。

"谢珩,和离吧。"

说出口的那一刻,我心口终于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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