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节假日回老家，刚放下行李，我妈竟指使我去给一个推销员捏肩。

我满心错愕：“凭什么？”

我爸瞬间沉下脸：

“小刘天天陪我们做理疗多辛苦，你做亲女儿的，回来伺候他一下怎么了？”

我气笑了：

“我每月打的钱让你们享福，凭什么还要伺候一个卖三无产品的骗子？”

这话直接捅了马蜂窝。

我妈满脸嫌弃：

“生你有什么用？除了拿钱砸人，连小刘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爸指着大门怒吼：

“以后你别回来了，我们就当没你这个白眼狼，小刘才是我们的好孩子！”

听完，我忍不住冷笑。

我在外赚钱给他们兜底，

他们却把榨取老人棺材本的诈骗犯当成了宝。

那这冤大头我不当了。

我倒要看看，

没了我每个月的打款，他们这“贴心好大儿”还能不能这么孝顺。

1

中秋假期。

我刚结束律所的一桩并购大案，提前回了老家。

本想好好陪陪爸妈。

可推开家门，却没有闻到熟悉的饭菜香。

家里空无一人。

取而代之的，是堆得比人还高的“延年益寿口服液”。

我蹲在客厅地上，看着面前散落的一摞消费小票。

指尖随便翻了翻，几千、几万的金额不等。

粗略一算，加起来竟然高达六十万。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嘟......嘟......”

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还有我妈的声音，夹杂着热闹的音乐声。

“喂？有事吗？晚晚？”

“妈，我现在在家里，你们人呢？家里怎么这么多保健品？”

电话那边很嘈杂，一连重复好几遍，我妈才听清：

“哦，你回来了。”

“我跟你爸还有小刘在外面听讲座做理疗呢。”

“我们快回去了，你在家等会吧。”

“嘟——”电话被挂断了。

我对着满屋子连正规批号都没有的三无产品。

在客厅里等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终于听见门锁传来响动。

我抬眼望去。

我爸妈走在前面。

那个挂着工牌的销售小刘紧紧挨在他们中间。

右手亲昵地搀着我妈的胳膊。

左手还帮我爸提着理疗仪、理疗枕。

三个人有说有笑，像极了亲昵的一家人。

走到玄关，他们才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我。

脸上都没什么惊喜的神色。

我爸瞟了我一眼。

“回来了啊。”

我妈也是没什么反应。

反观是那个小刘，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朝我走来。

“这就是晚晚姐吧？你回来啦！”

“早听叔叔阿姨说过你啦！”

我扯了扯嘴角，勉强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动作上。

他反客为主地换上专用拖鞋。

顺手拿起茶几上我专用的那只定制骨瓷水杯。

给自己倒了杯水。

看着他喝水的动作，我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便开口问道：

“你是谁？”

小刘不慌不忙解释：

“晚晚姐你别介意，我是叔叔阿姨认的干儿子。”

“叔叔阿姨平时就是在我们公司保养的，那个‘延年益寿口服液’......”

我还没说话，我妈就换好鞋走了过来。

顺手把包扔在沙发上，对着我沉了脸。

“晚晚，你既然回来了，去给小刘按按肩膀。”

“小刘今天给我们在体验馆做了一天理疗，多累啊。”

“你回来了，就让他歇歇。”

我愣在原地，下意识开口。

“我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刚进门。”

“你们让我去伺候一个推销保健品的外人？”

“我工作也很累啊。”

我看着他们，满心不解。

“我天天加班，好不容易放个假回家。”

“想好好歇一歇，你们还要让我伺候他？”

“而且我每个月给你们打的钱，不就是让你们安享晚年的吗？”

“你们拿着我的钱去买这六十多万的工业糖水，还要把我当外人？”

小刘站在一旁，不吭声。

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爸脸色沉了下来，猛地起身。

对着我大声呵斥。

“除了每个月打来的钱，你还干过什么？”

“我看是你眼里只有钱，没有我们这个爸妈了吧”

“平时我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你人在哪呢？”

“这才刚一回家就开始跟我们谈钱。”

“我看你干脆甭回来了，省得给我们心里添堵！”

我妈也眼神暗淡。

“你说你一个女孩家家的，”

“总上外面去拼什么，”

“老老实实留在身边，结婚生子不行吗？”

“你看看别人家女儿，谁像你似的，整天整天不着家。”

“现在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是小刘在操持着，你这个不孝女！”

2

听到这里，小刘眼眶泛红，轻轻扯了扯我妈的袖子。

声音低了下去。

“干妈，您别跟晚晚姐生气。”

“晚晚姐现在是大律师了，赚钱不容易，她心疼钱也是应该的。”

“要是因为我让你们母女吵架，那我以后不来就是了。”

多年来的职业习惯，让我瞬间听出了小刘的虚伪隐忍。

“以后你休想再他进我家门，给我爸妈洗脑！”

“你敢！”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转头怒视着我。

“洗脑？你知道个什么？”

“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我看你为了那点钱，连亲生爸妈的死活都不管了！”

我攥紧手心，强压着火气。

“我不管你们死活？”

“我每个月给你们一万五。”

“家里大大小小的电器全是我换的。”

“你们出国旅游哪次不是我全包？”

“我在外面兢兢业业，不就是想提高你们生活品质吗？”

“你们现在拿我的钱去养一个骗子，还说着我不孝顺？”

我爸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失望。

“你那点钱算什么尽孝？”

“钱买不来亲情和寿命！”

“我们头疼脑热的时候，是小刘连夜送我们去医院。”

“我们无聊的时候，是小刘陪着聊天。”

“小刘的‘生命银行’那才是真孝顺！”

我妈在一旁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晚晚，你也不小了，天天在外面那么拼有什么用。”

“你要是真有孝心，现在就辞了北京的工作。”

“回咱们县城考个闲职，天天在家陪我们。”

“你要是实在不想回来也行。”

我妈顿了顿，狮子大开口道。

“小刘最近要开个新的‘健康基站’，还差五十万的启动资金。”

“你既然赚得多，就拿五十万出来投资小刘的事业。”

“也算你变相给我们尽孝了。”

我气极反笑。

“让我辞去一线城市大律师的工作？”

“或者让我拿五十万投资个骗子？”

“你们疯了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工作极忙，但我自认物质上从未亏待过你们。”

“这两项要求，我一项都不会答应。”

3

我懒得再跟他们争辩，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

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我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竟然被改造成了“健康理疗室”。

原本属于我的衣柜被推到角落。

里面堆满了小刘的私人宣传物料和横幅。

我的床上铺着一张廉价的理疗毯。

床尾还随意扔着一件脏西装外套。

我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小刘。

“谁让你住我房间的？”

小刘眼神闪烁了一下，往我爸身后躲了躲。

我爸立刻吼出声。

“是我让他用的！”

“小刘中午来给我们做按摩，累了就在这儿睡个午觉怎么了？”

“反正你一年到头也不回来，空着也是空着！”

“这是我的房间！”

我彻底爆发了。

刚才在客厅僵持的时候，我就顺手拍了口服液的包装。

发给了所里专门做打假案的同事。

就在刚刚，同事把这家公司的底细发到了我手机上。

成分化验单，早年被官方通报的记录。

我点开高清截图。

把手机屏幕朝上，狠狠砸在茶几上。

“你们看看清楚！”

“这所谓的‘延年益寿口服液’，早就被各地市监局挂牌查处了！”

“出厂价不到售价的百分之五！”

“里面的成分全是不值钱的原料和糖浆！”

我爸看都没看屏幕一眼。

一把将我的手机推开，脸色铁青。

“你少在网上弄些假东西来忽悠我们！”

“我看你就是嫉妒小刘！”

“见不得我们身体好，是在诅咒我们早死！”

他指着大门，撂下狠话。

“这房子的户主是我，我爱给谁用给谁用！”

“你要是看小刘不顺眼，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我看着眼前冥顽不灵的父母。

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明明是我的家。

可我却像个挡了别人财路的仇人。

我不再争辩。

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拿起手机，没有丝毫犹豫。

转身走到玄关，拉起行李箱。

“好，这可是你们说的。”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直接打车去了市中心的高级酒店。

4

第二天，我收到了来自表妹的短信：

【晚晚姐，你现在在哪儿呢？】

【今天社区搞了个什么老年人健康表彰大会，你爸妈非要所有亲戚街坊都去凑热闹。】

【你不是回来了吗？赶紧过来吧，我给你留个位置。】

我本不想去。

但想到昨晚的事情，我还是换了一身利落的职业装。

化了全妆，打车去了酒店宴会厅。

刚到地方，我就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聚餐。

宴会厅里拉着刺眼的红底黄字横幅——

“大爱无疆·生命银行首届感恩孝心表彰大会”。

场内全都是被保健品公司忽悠来的老人和他们的家属。

我家的亲戚们正围坐在一张主桌旁。

大家面色各异，小声嘀咕着什么。

我刚走过去坐下。

台上的音乐突然变得煽情起来，

主持人高声宣布。

“接下来，有请我们今天最幸福的模范父母——”

“苏建国先生、李翠萍女士，以及他们的孝心儿子，刘伟！”

我抬眼望去。

我爸妈满面红光地走上台。

小刘西装革履地站在他们中间。

三人手里捧着一张写着“孝心示范家庭”的大奖状。

就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我妈拿过麦克风。

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她清了清嗓子。

当着全场几百号人和所有亲戚的面，大声说道。

“今天趁着大伙儿都在，我跟老苏也宣布一件事。”

“我们打算正式认小刘当我们的干儿子！”

台下瞬间安静了。

亲戚们邻居们下意识地全都看向了我。

我妈接着说，语气里满是炫耀和刻意的拉踩。

“亲生女儿只会每个月打几个冷冰冰的钱，有什么用？”

“一年回不来两次！”

“小刘这孩子，比亲生的还要亲，有个头疼脑热，能指望得上。”

“我们决定了，以后的养老全靠小刘！”

“我们百年以后，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也直接过户给小刘！”

全场哗然。

我表妹坐在我旁边，急得直拽我的袖子。

“晚晚，大姑这是疯了吗？”

“六十多万的房子说给就给？”

“你快去劝劝啊！”

我静静地看着台上洋洋得意的父母

和旁边垂着眼，竭力掩饰贪婪的小刘。

心里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

只有一种终于可以解脱的平静。

他们以为这种当众的羞辱和道德绑架能逼我低头。

或者乖乖掏出那五十万。

我起身，在全场复杂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上台。

我爸以为我要服软，冷哼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

我走到我妈面前。

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伸出手。

从她手腕上取下了那块我去年给她买的玉手镯。

“既然干儿子这么孝顺，以后的物质生活想必他全包了。”

我将手镯放进自己的包里。

后退一步。

看着他们僵住的脸。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排的亲戚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有人给你们养老，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了。”

“祝你们，长命百岁。”

说完，我没有理会我爸气急败坏的咒骂。

也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踩着高跟鞋，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去高铁站的路上。

我顺手在手机上退掉了原本给他们订的高端体检套餐。

连夜回了北京。

......

回到北京的工作岗位没几天。

我正在看一份厚厚的并购案卷宗。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我妈。

我刚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理直气壮的催促声。

“苏晚，这都几号了？”

“这个月的一万五生活费怎么还没转过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命令。

“还有，小刘这个月差两万块钱的业绩就能拿公司的销冠了。”

“你再多打两万过来，帮他凑个整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