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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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周，专业课老师让所有人准备电脑。

我在家庭群里发消息：

“爸，之前说考上大学给我买电脑，最近方便买吗？上课要用。”

两个小时，没人回复。

群里倒一直响。

程念发了一张晚自习自拍：

“学校椅子太硬了，腰都要断了。”

妈妈马上问：

“给你寄个坐垫？”

爸爸直接发红包。

哥哥说：

“我帮你挑，别买学校门口那种便宜货。”

快十二点，程屿才看见我的消息。

“买什么新的？”

“我旧电脑还在家，当年一万多，比你买个三四千的新机强。”

爸爸跟了一句：

“能用就行，上大学是学习，不是跟人攀比。”

第二天下午，电脑寄到。

外壳裂着一道口子，键盘少了个N，屏幕右下角还有一块黑斑。

充满电拔掉插头。

十二分钟，关机。

我抱去学校外面的维修店。

老板刚拆开就抬头。

“电池鼓了。”

“能换吗？”

“建议直接把电脑换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这种电脑。”

“我专业课要用，拜托你了。”

老板看我可怜，让我给了一百二换了不少东西，暂时能开机了。

当天晚上，群里又跳出一堆消息。

程念抱着最新款粉色平板自拍。

“爸爸最好！”

妈妈：

“这个颜色适合念念。”

哥哥：

“耳机要不要？哥给你配新的。”

我低头看看桌上的旧电脑。

边角刚缠上一圈黑胶带。

第一次小组作业做到晚上十一点，电脑突然蓝屏。

三个小时的文件全没了。

我脸色一下变了。

明天就要交，现在关机了，要是交不出来，会拖整个小组的后腿。

室友在出去玩的时候，我在商场打工。

室友聚餐时，我在食堂打工。

室友旅游时，我还是在打工。

我一边补着作业，一边委屈的哭。

一直以来，我都是捡他们剩下的，哥哥的旧鞋还能穿。

妹妹的旧衣服还能穿。

生日剩下一半的蛋糕还能吃。

我好像只要承认一样东西没有彻底坏，就该高高兴兴接过来。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学生事务中心。

“勤工助学还有岗位吗？”

老师看了我的课程表。

“一周四个晚上，机房值班，你吃得消？”

“可以。”

“家里不给生活费？”

“给。”

一个月八百。

妹妹高中住校，一个月两千五。

我没说。

爸爸隔天才想起来问：

“你哥电脑收到了？”

我回：

“收到了。”

“好东西。旧是旧了点，别不知足。”

我看了一会儿。

第一次没有回“知道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值班。

国庆前，妈妈主动打来电话。

“知微，我们三号去你那边。”

我拿着手机愣了两秒。

“来看我吗？”

她笑：

“当然。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我们能不惦记？”

我把三号的兼职换了班。

提前查好学校附近几家饭馆，还去文创店买了四个钥匙扣。

我甚至把校园重新逛了一遍。

想着他们来了，可以先看图书馆，再看教学楼。

三号上午十一点，妈妈发来一个酒店定位。

“我们到了，你直接来，省得我们绕。”

门一开，我先看见墙边四根荧光棒。

床上堆着演唱会手提袋。

程念坐在镜子前贴亮片。

哥哥回头笑。

“巧吧？念念喜欢的歌手刚好来这边开演唱会，我们就顺便看看你。”

我攥着包带，不知所措。

妈妈从衣柜里拖出一大袋衣服。

“给你的。”

一件毛衣袖口有洗不掉的奶茶。

一条牛仔裤裤脚剪坏了。

最上面那件白色羽绒服，我去年见程念穿过。

程念靠着床头：

“那个太显胖了，姐你瘦，你穿好看。”

妈妈笑着拍我。

“你姐从小就不挑，给什么都高兴。”

我把袋口重新系上。

“她不喜欢，我也不一定喜欢。”

妈妈笑容顿住。

哥哥先不高兴了。

“上个大学还讲究起来了？”

爸爸看了一眼袋子。

“这些衣服哪件差？一家人还嫌来嫌去。”

妈妈赶紧拉住我。

“你爸说话就这样。”

她声音还是软的。

“妈也是觉得你懂事，才想着别浪费。你妹妹娇气，东西不合她心意，她是真不用。”

我问：

“所以我合不合心意，不重要？”

妈妈愣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念坐在床边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低头翻手机：

“妈，我房间衣柜真的塞不下了。那件大衣回来放哪？”

妈妈顺口说：

“回去再收拾，你姐屋里不是还空着吗？”

我抬起眼。

她像是意识到什么，马上补了一句：

“就暂时放放。”

我没出声。

下午原本说好去学校附近吃饭。

程念嫌远，最后改成酒店楼下。

一桌子辣菜。

我胃不好，只夹了几筷子白饭。

妈妈见我吃得少，还对爸爸说：

“你看，知微就是好养活，从小吃什么都行。”

我笑了一声。

演唱会开场前四十分钟，程念突然翻包。

“我的应援手幅呢？”

几个人跟着找了一圈。

“落酒店房间了！”

哥哥立刻起身。

“我去拿。”

“哥你还要取票！”

他们同时看向我。

妈妈下意识开口：

“知微，你又不看演唱会，帮妹妹跑一趟。”

我背起包。

“来不及就别拿了。”

程念一怔。

“姐？”

妈妈皱眉：

“就跑一趟，你妹妹盼了半年。”

我看着她。

“我盼你们也盼了半年。”

没人再说话。

凌晨十二点，妈妈发消息。

“念念今天玩得特别开心。”

过了两分钟又补：

“你别想多。下次我们专门来看你。”

我没回。

第二天，我把那袋衣服原封不动寄回家。

妈妈收到以后打电话。

“你现在怎么这么拧？妈又不是不疼你。”

“我就是知道你懂事......”

我握着手机。

“妈。”

“嗯？”

“以后别夸我懂事了。”

那边突然安静。

我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