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发布会上，有人当着三百个经销商的面说，我那套拿了十七项专利的图纸，是抄的。

抄的是一个生产总监的图。那个人，连白蜡木和红橡都分不清。

我站在台上，一句话没说。

我三年前就交了专利申请，他们连我算错的八毫米都提前画对了。

台下第三排坐着一个人，进厂三个月，他挑了我三个月毛病。

今天早上他还在我图纸上圈了三个受力点。

他不知道的是，三年前他在一个叫「造物」的论坛上跟人吵了一架，吵了三年。

那个人叫榫卯，就是我。

他收藏了他四百零七条回复，每个月写一句「我想见你一面」，写了三年。

而我每天都在给他递水。

后来他做了一把椅子给我，十七个节点，没有一颗钉子。

榫头内侧刻着两个字，榫卯。

……

凌晨一点，我正对着一张节点图算受力，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

我按接通，还没出声，对面就先炸了。

「祝明枝是吧？」

「我是。」

「你是不是不要脸？」

我把笔放下。

「你哪位。」

「我哪位。」她笑了一声，「我是甘越的老婆，常映真。」

甘越。生产总监，老板的小舅子，上个月刚把我一套柜体结构报去参了行业设计奖。

「哦，」我说，「甘工的爱人，你好。」

「别跟我客气。」

「勾搭别人老公我懒得说你，抄我老公的图纸，你也下得去手？」

我愣了两秒。

那套图是我从第一个榫头到最后一个卯眼，尺寸是我一根一根量出来的，节点图改了十九版。

「常女士，那套图是我画的。」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声音拔高。

「我老公在家画了三个月，你倒好，签个名就成你的了？」

「哪套图？」

「就那套无五金的柜体啊！」

我闭了下眼。

那套图我画了七个月。

「常女士，你先别急，我问你一句，你老公是什么时候开始画的？」

「去年十月啊。」

「我三年前三月就交了专利申请材料。」

那边静了一瞬。

然后我听见了有人在唱歌，跑调跑得厉害，是个女的。

「常女士，你那边，有人在唱歌？」

电话挂断了。